律师观点分析
「案件背景」
当事人系外籍企业家,为某融资租赁企业、某贸易企业实际控制人。2017 年至 2019 年间,其控制的企业通过业务团队推介、客户年会、行业讲座等多种方式,向社会公开销售固定收益类理财产品及实体项目融资产品,承诺高年化收益率,先后与 20 余名投资人签订相关协议,累计募集资金 3000 万余元。资金主要用于项目投资、企业运营及资金周转。
后因投资项目亏损、资金链断裂,10余名投资人共计损失 1000万余元。2022 年 3 月,公安机关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当事人经电话通知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事实。
「案件难点及辩护策略」
本案面临三大核心难点:
难点一:涉案金额属“数额巨大”,量刑起点较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在500万元以上即属“数额巨大”,法定刑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案涉案金额远超该标准,量刑压力显著。
难点二:非法性、公开性、利诱性、社会性四要件均有相应证据支撑,无罪辩护空间极为有限。?
当事人未经金融监管部门许可,通过业务团队推介、年会讲座等方式向社会公开宣传,承诺固定收益率,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四要件均较为清晰。
难点三:当事人虽具有自首情节,但涉案金额巨大、被害人众多,适用缓刑难度较大。?
更棘手的是,当事人因企业经营失败,可用于退赔的资金十分有限。如何在资源受限的情况下推动退赔谅解,是本案辩护的核心难题。
针对上述情况,朱继柱律师及君成律师团队伙伴确立了“以退赔谅解为核心、分阶段持续推进、最终争取缓刑”的整体辩护策略。团队研判认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作为涉众型经济犯罪,退赃退赔与被害人谅解是影响量刑的关键变量,其辩护价值远大于定性抗辩。根据《刑法》第七十二条关于缓刑适用条件的规定,以及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相关司法政策,只要能够在退赔谅解上取得实质性突破,缓刑适用仍存在空间。因此,团队决定将工作重心放在推动退赔和解上,且从侦查阶段即启动,为后续各阶段从轻处理逐层铺垫。
「分阶段辩护实施」
(一)侦查阶段:退赔谅解前置,争取取保候审
侦查阶段是推动退赔谅解的最佳窗口期。朱继柱律师团队牵头制定了差异化和解方案,根据各被害人出借金额、诉求差异,采取“小额一次性结清、大额分期减免”的谈判策略,逐位推动和解。
对于金额较小、诉求明确的被害人,团队争取一次性结清换取书面谅解;对于金额较大、预期较高的被害人,团队争取分期还款加部分减免,先拿到谅解书再逐步推进。经多轮沟通,最终在侦查阶段即取得六名被害人书面谅解,累计化解债务逾200万元。凭借退赔谅解成果及自首情节,团队成功为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避免了审前羁押,也为后续辩护争取了空间和时间。
(二)审查起诉及一审阶段:巩固退赔成果,争取最大从轻幅度
审查起诉阶段,团队持续跟进案件,围绕自首、认罪认罚、部分退赔谅解等法定及酌定从轻情节,向公诉机关充分表达辩护意见,争取在量刑建议上获得从宽处理。
一审阶段,团队重点论证:当事人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认罪认罚态度稳定,无反复;已退赔部分被害人并取得谅解,社会矛盾已部分化解。一审法院虽认定上述从轻情节,但鉴于未兑付金额仍较大,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未适用缓刑。
团队对此结果虽有遗憾,但判断仍有突破空间,若能进一步扩大退赔覆盖范围,可在二审阶段创造新的从轻处罚事实。
(三)二审阶段:新增退赔,创造改判条件
二审阶段是本案辩护的关键转折点。团队进一步推动家属多方筹措资金150万余元,用于向剩余主要集资参与人进行退赔。经反复协商,与三位损失金额最大的集资参与人达成退赔协议,取得书面谅解。
至此,退赔累计金额达350万余元,覆盖了超过三分之一的经济损失,且主要集资参与人均已出具谅解书。这一新事实为二审改判提供了关键支撑。二审庭审中,团队以上述新增退赔及谅解情节为核心辩点,结合当事人认罪悔罪态度、社区调查评估结果,重点论证适用缓刑的必要性与可行性,最终获得法院采纳。
「案件结果与启示」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新增退赔150万余元并取得主要被害人谅解,构成新的从轻处罚情节,结合其自首、认罪认罚、社区调查符合条件等因素,改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本案的辩护实践带来三点启示:
第一,涉众型经济犯罪中,退赔谅解是最具实效的辩护路径。 ?从取保候审到量刑从宽再到缓刑适用,退赔谅解始终是最核心的从轻情节。在四要件较为清晰、无罪辩护空间有限的案件中,与其在定性上反复纠缠,不如将重心放在结果减损上,用退赔谅解换取量刑空间。
第二,退赔谅解工作应当前置启动、持续推进。 ?本案从侦查阶段即启动和解谈判,越早介入成本越低、效果越好,侦查阶段的取保、审查起诉的量刑建议、审判阶段的最终判决,每个环节都可以因退赔而获得从宽处理。即便一审结果不理想,持续推动退赔也能为二审创造新的事实依据。
第三,差异化和解策略是处理多被害人案件的有效方法。 ?不可能一次性全部解决,就针对不同被害人制定不同方案,逐个突破,积少成多,最终实现从量变到质变的辩护效果。
「结语」
一起涉案金额超三千万的非吸案件,一审判三年实刑,二审改判缓刑。这个结果背后,没有取巧的辩护技巧,也没有颠覆性的法律观点,有的是团队三年间持续的退赔推进和逐个击破的被害人和解。
从侦查阶段第一批六份谅解书换取的取保候审,到二审阶段新增退赔150万余元创造的改判条件,退赔谅解始终是贯穿全程的辩护主线。在涉众型经济犯罪中,定性抗辩的空间往往有限,真正能撬动量刑的,是实实在在的退赔成果和被害人谅解。
这也是本案最值得分享的经验:与其在定性上反复纠缠,不如在结果减损上下足功夫。用退赔换空间,用谅解换结果,每一步都算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