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员工入职当天出事故，保险批单次日才生效，保险公司该不该赔？

【裁判要旨】

雇主责任保险合同中，保险人与投保人通过特别约定确立“新入职雇员自动转入保单”规则的，新入职雇员自入职之日起即视为承保雇员。保险人出具的批单仅系落实合同变更的登记、计费手续，并非新入职雇员获得保险保障的生效前置条件。保险人以批单载明的生效时间晚于事故发生时点为由主张事故属于“出险后补批”、拒绝赔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格式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依据保险法第三十条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基本案情】

某劳务公司于2021年5月在某保险公司乌鲁木齐市分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21年5月25日零时起至2021年11月24日二十四时止，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90万元。保单《特别约定清单》载明：特别约定适用于保单各个部分，与基本条款、附加条款冲突时以特别约定为准；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新入职雇员可自动转入保单，新入职雇员可视为保单被保险人雇员，但被保险人应在30日内书面通知保险人并提供新增雇员清单，保险人通过批注或批单方式变更、按日比例加收或退还保费；出险时被保险人需提供上岗人事证明、用工记录、用工合同等证明劳动关系的文件。保单另附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条款，将承保时间范围扩展至保险期间内全天24小时。

2021年8月26日，王某丙与某劳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当日13时50分许在高速公路高架桥施工时被小型客车碰撞，经抢救无效死亡，交警认定对方负事故全部责任、王某丙无责任。同日，某劳务公司即向保险公司申请变更雇员信息，将原雇员陈某变更为王某丙；保险公司当日受理并出具批单，批单载明“同意自2021年8月27日零时起”变更雇员信息——距事故发生约10小时。

此后，王某丙的法定继承人先后经劳动争议诉讼、工伤认定、劳动仲裁，确认王某丙与某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构成工亡；某劳务公司与继承人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确认赔偿丧葬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905,866元，某劳务公司已实际付清。某劳务公司据此向保险公司索赔，保险公司以事故发生在批单生效之前、王某丙事故发生时不在承保雇员清单内为由拒赔。某劳务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保险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915,866元。

【争议焦点】

保险公司应否就王某丙的身故向某劳务公司承担雇主责任保险赔付责任，以及赔付数额如何确定。核心争点在于：新入职雇员在批单载明的生效时点之前发生事故，是否属于承保雇员；保险人能否以批单生效时间否定“新入职雇员自动转入”的特别约定效力。

【各方理由】

保险公司上诉主张： 事故发生在批单生效之前，属“出险后补批”，王某丙在事故发生时不在承保雇员清单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单明确承保雇员以《雇员清单》为准，王某丙不在起始清单内；批单载明自2021年8月27日零时起变更，而事故发生于8月26日13时50分许，早约10小时。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按被保险人提供的雇员清单承担赔偿责任，对名单外雇员不负责赔偿；保险合同变更属双方合意，变更内容自批单载明时间生效，不溯及既往。特别约定的逻辑前提是“经批改后”才转入，30日是宽限期，不是“免批改自动承保期”。即便认为特别约定可自动承保，本案也不符合要件：特别约定要求出险时提供上岗人事证明、用工记录、用工合同等文件，而被保险人出险当时并未在合理时间内提供并完成批改，批单次日才出具恰恰证明出险时手续未完成。“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条款”扩展的是时间维度，不扩展人员维度。

劳务公司答辩主张： 特别约定包含三层含义：新入职雇员可自动转入保单、可视为保单被保险人雇员，30日内书面通知及批单、保费调整属后续手续和结算程序，并非保险责任开始的前提。王某丙于2021年8月26日入职并在工作期间发生事故身亡，公司当日即申请变更，保险人当日受理并出具批单；批单系保险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文本，不能否定特别约定中“自动转入”“视为被保险人雇员”的效力。特别约定优先于一般条款，保险公司援引按清单赔偿的一般条款不能对抗特别约定；“自动转入”并未规定“经批改后”才视为承保雇员，保险公司的限缩解释不应支持。公司已在入职当日申请变更，符合30日内通知要求；批单生效时间系保险人自行确定，不能以自己控制的生效时点将保险责任空档风险转嫁给被保险人。依保险法第三十条，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特别约定要求出险时提供劳动关系文件，目的在于核实出险时劳动关系是否存在，而非要求出险前完成全部批改手续；王某丙与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生效判决、工伤认定决定书、仲裁裁决书、民事调解书确认，足以满足核验要求。24小时条款与本案不矛盾，人员维度问题已由“自动转入”约定解决。

【判决说理】

法院认为，案涉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特别约定清单》明确特别约定效力优先于保单基本条款、附加条款，并对新入职雇员保险保障的起算、通知义务的履行、批单变更的功能作出完整约定：保险期间内新入职雇员可自动转入保单、视为保单被保险人雇员，被保险人需在30日内书面通知并提供新增雇员清单，保险人通过批注、批单完成变更并按日计收或退还保费，出险时提交劳动关系证明材料。

其一，关于王某丙是否属于承保雇员。王某丙于2021年8月26日与劳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事故亦发生于该日，劳务公司已于当日即在30日通知期限内提交雇员信息批改申请。批单虽载明自8月27日零时起变更雇员名单，但批单仅为保险人落实合同变更的操作手续，并非新入职雇员获得保险保障的生效前置条件。特别约定已确立“新入职雇员自动转入”规则，批单是保险人后续登记、调整保费的手段，不能以保险人单方设定的批单生效时点，否定新入职雇员入职当日已经产生的保险保障效力。保险公司主张保险责任应严格以批单载明生效时间为准、事故属出险后补批改，实质是将批单变更作为保险责任开始的前提，与特别约定的文义及实质内容不符。

其二，关于出险理赔核验要件。特别约定要求出险时提供上岗人事证明、用工记录等劳动关系文件，目的在于核实雇员出险时与被保险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王某丙与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构成工亡的事实，已经生效民事判决书、工伤（亡）认定决定书、仲裁裁决书、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足以证实出险之时双方劳动关系客观存在，已满足特别约定的事实核验要求。保险公司以出险时未完成批单手续为由拒赔，依据不足。

其三，关于格式条款解释。双方就自动承保新员工的格式条款存在不同理解，依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亦应认定王某丙自2021年8月26日入职之时即属于案涉雇主责任险的承保雇员。

其四，关于赔付数额。劳务公司已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向王某丙法定继承人实际支付工亡赔偿款905,866元，保险事故项下对外赔偿责任已经确定；依合同约定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为90万元，一审据此认定保险公司赔付保险金9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与法律规定。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例启示】

本案明确了雇主责任险“新入职雇员自动转入”特别约定的效力边界：保险保障自劳动关系建立之时起算，批单只是保险人内部登记与保费结算的技术手段，不能反过来成为压缩保险责任期间的工具。同时，该案也提示保险人，在设计和使用格式条款时应当清晰界定“自动转入”与“批单生效”之间的关系，避免因条款歧义承担不利解释后果；对被保险人而言，入职当日及时通知并保留用工关系证据，是顺利理赔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