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谁说了算？

【裁判要旨】

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就解除事由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劳动者存在严重违纪行为，或所举证据不足以形成完整证据链的，应认定构成违法解除，依法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劳动者主张拖欠工资、工资差额及差旅费等劳动报酬的，用人单位应当就工资已足额支付、差旅费已报销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后果。

【基本案情】

肖某于某年入职某公司，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某公司系位于山西省长治市上党区的一家医养结合型企业。2025年期间，双方因工资支付、差旅费报销及劳动合同解除等问题产生争议。

肖某主张，某公司未足额支付其2025年5月1日至2025年7月31日期间的工资，存在工资差额3135元；2025年8月1日至2025年9月11日期间，公司拖欠其工资1881.3元；此外，公司尚未为其报销差旅费7823.29元。肖某还主张，某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396元。

某公司则持相反主张，认为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且不存在拖欠工资、工资差额及差旅费未报销等情形。公司还要求肖某返还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4221.03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支持了某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判令肖某向某公司返还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4221.03元，同时驳回了肖某的其他主张。肖某不服一审判决，向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争议焦点】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四个方面：

其一，某公司解除与肖某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是否构成违法解除？这是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

其二，某公司是否存在拖欠肖某工资及工资差额的情形？具体包括2025年5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135元，以及2025年8月1日至9月11日期间的工资1881.3元。

其三，肖某是否应当向某公司返还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4221.03元？

其四，某公司是否应当向肖某支付未报销的差旅费7823.29元？

【诉辩观点】

上诉人肖某的观点：

肖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第四项，改判驳回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其全部诉讼主张。其核心观点为：一审判决认定案件核心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明显不当，全盘采信被上诉人单方陈述与事后补证，无视上诉人提交的完整证据链与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作出的判决严重不公。具体而言：第一，一审判决认定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合法，系核心事实认定错误；第二，某公司确实存在拖欠工资及工资差额的情形；第三，其不应向某公司返还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第四，某公司尚欠其差旅费7823.29元未报销。

被上诉人某公司的观点：

某公司辩称，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据，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公司已足额支付肖某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及工资差额；肖某应当返还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差旅费亦已按规定处理完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决说理】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核心在于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审查，以及劳动报酬支付、社会保险费用负担、差旅费报销等劳动争议常见问题的认定。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就劳动者存在严重违纪行为、规章制度合法有效且已向劳动者公示或告知、解除程序合法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某公司主张其解除行为合法，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肖某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所举证据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全盘采信某公司单方陈述与事后补证，认定解除行为合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某公司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应认定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构成违法解除，依法应向肖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关于工资支付及工资差额的问题。用人单位应当按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拖欠工资或存在工资差额的，用人单位应当就工资已足额支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肖某主张某公司存在工资差额及拖欠工资的情形，某公司虽主张已足额支付，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工资支付凭证予以证明。因此，对肖某主张的2025年5月1日至7月31日工资差额3135元及2025年8月1日至9月11日拖欠工资1881.3元，应予支持。

关于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的问题。社会保险费中个人缴纳部分依法应由劳动者本人承担。某公司主张肖某返还该部分费用，但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费用确系由某公司代为垫付或存在其他应当返还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判令肖某返还，依据不足，应予纠正。

关于差旅费报销的问题。劳动者因履行工作职责产生的合理差旅费用，用人单位应当予以报销。肖某主张某公司未报销其差旅费7823.29元，并提交了相应证据。某公司虽主张已处理完毕，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对肖某的该项主张，应予支持。

综上，二审法院认为，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应支付赔偿金；某公司存在拖欠工资及工资差额的情形，应予补足；肖某无需返还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某公司应报销肖某的差旅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

【案例评析】

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劳动争议纠纷，涉及劳动合同解除、工资支付、社会保险费用负担、差旅费报销等多个常见争议点。本案的裁判对于规范用人单位用工管理、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具有重要的参考意义。

第一，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举证责任。实践中，部分用人单位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往往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劳动者存在违纪行为，或未能证明规章制度的合法性及公示程序。本案明确，用人单位应当就解除事由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认定构成违法解除。这有利于防止用人单位滥用解除权，保护劳动者的就业稳定权。

第二，工资支付争议的举证责任分配。工资支付凭证由用人单位掌握，劳动者往往难以获取。本案明确，用人单位应当就工资已足额支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后果。这符合劳动争议案件中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有利于保护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权。

第三，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的返还问题。社会保险费中个人缴纳部分依法应由劳动者承担，但用人单位主张返还的，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代为垫付或存在其他法定情形。本案对此进行了明确，防止用人单位将本应由自身承担的用工成本转嫁给劳动者。

第四，差旅费报销的认定。劳动者因履行工作职责产生的合理差旅费用，用人单位应当予以报销。用人单位主张已报销或不应报销的，应当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对差旅费报销问题的处理，体现了对劳动者履行工作职责所产生合理费用的保护。

【结语】

劳动争议案件事关劳动者的切身利益，也关乎用人单位的规范用工。本案的裁判再次提醒用人单位，在用工管理中应当依法依规，完善规章制度，规范解除程序，妥善保存工资支付、差旅费报销等相关凭证。同时，也提醒广大劳动者，在自身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应当及时收集和保存证据，依法维权。只有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共同遵守法律规定，才能构建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