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到案了，也配合调查，原来还是替别人做事。”这些话都可能涉及从宽处理，却不是同一个法律理由。自首、立功与从犯，分别回答当事人怎样归案、对查明其他犯罪有什么贡献，以及在原来的共同犯罪中起什么作用。

我是曹朝军，执业于上海靖霖（武汉）律师事务所，业务包括毒品犯罪辩护。我办理过的王某、汪某和皮某事项，分别涉及这三类争议。把它们分开理解，才能知道某项事实究竟支持什么意见，而不是把“配合得好”当作所有从宽理由的共同答案。

一、自首，首先讨论归案与供述

《刑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法律另有以自首论的情形。通常所说的自首，需要把怎样到案与怎样供述连起来看。

因此，“已经配合调查”本身还没有交代归案经过。主动投案后是否如实供述，与被抓获后承认自己的行为，是需要分别判断的情况。后者也可能具有依法从宽的意义，但不能仅凭愿意配合，就直接套用自首。

我办理的王某贩卖毒品事项中，“主动到案、配合调查，系自首”的辩护意见被采纳，刑期由四年改判为三年。这项自首意见讨论的是到案与供述，和协助查获他人的立功理由不同，也不能由其在原犯罪中的地位代替判断。

这项个案结果不能换算成“自首固定减少一年”。自首是否成立及其对量刑的具体影响，都要放回相应事实和全案情节中判断。

二、立功，讨论对查明其他犯罪的实际贡献

立功与如实说明自己的犯罪不同。《刑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并经查证属实，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可以构成立功表现。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提供了什么内容，是否得到查证，对案件侦破或人员抓获起到了什么作用。只说出一个名字、表示愿意协助，和已经产生依法可以评价的协助效果，并不是一回事。

我办理的汪某贩卖毒品事项中，“协助抓获上家构成立功”的辩护意见被采纳，依法减轻、降档判处。这个事项的参考意义，是协助抓获与立功认定之间存在具体联系，而不是只要交代了上家，就当然具有立功情节。

三、从犯，看的是原来共同犯罪中的作用

从犯不以归案后的表现为判断起点。《刑法》第二十七条将其界定为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人。这里讨论的是犯罪实施时的实际地位和作用。

我办理的皮某运输毒品1400克事项中，“受指使、受雇用，系从犯”的辩护意见被采纳，判处无期徒刑。它涉及的是共同犯罪中的角色评价。受雇关系可以成为分析背景，却不能替代对实际作用的判断；从犯意见被采纳，也不意味着案件必然获得较短刑期。

一个人到案后认罪，不能由此证明原来作用次要；一个人原来处于辅助地位，也不会因此自动具备自首或者立功情节。把这两段时间发生的事实分开，才不会用后来的表现代替此前的责任判断。

四、可以同时讨论，但每项理由都要有自己的事实

同一案件中，三类问题可能同时存在。例如，当事人原来是否起辅助作用、后来是否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是否另有经查证的协助表现，可以分别评价。但不能把同一句“配合调查”重复贴上三个标签，就认为已经证明了全部条件。

准备相关材料时，可以按这三个问题整理：归案和供述经过、对查明其他犯罪的实际帮助、原共同犯罪中的具体分工。已有文书、记录和真实经过能支持到哪里，就据此讨论到哪里，不编造情节，也不预设固定的减刑幅度。

分清自首、立功与从犯，是为了让事实进入正确的法律判断，而不是为当事人寻找一个听起来更有利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