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来我律所那天,穿着工装外套,袖口磨得发白,头上还戴着没来得及摘的防尘帽。
他在辽阳本地给一家物流公司开车,平时老实巴交,攒了几年钱,跟朋友合伙贷款买了一辆大货车跑运输。首付一人一半,每个月两人一起还月供。干了半年多,生意凑合。后来那个合伙人说不想干了,人联系不上了。四十多万贷款、三四个月的油费、过路费、保险费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一个人扛了两份债。
更让他心寒的是,他后来打听到那个合伙人根本没出辽阳,只是换了一家公司,继续跑运输。只不过换到别的车队,开别人的车,继续赚钱,不接他电话。
老刘问我:辛律师,怎么能让跑了的人回来还债?我说,先找到他已经挣着钱的证明。
证据怎么找?老刘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只知道他还在跑车。我让老刘把微信打开,翻那个合伙人的朋友圈。翻到一条,在一条信息里,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隐约能看到物流单上写的线路和货运价格。另一条又出现他刚卸完货在货场拍的车照,背景里能看到货场标识。
就这两条朋友圈,锁定了三个突破点:他现在还在从事运输业务,跟他当前跑车的是哪个物流公司是可查的,证明他有个人收入、有偿还能力。
我把这些朋友圈全部截屏保存,做了公证保全。然后让老刘把他和合伙人之前签的那份合伙协议拿出来。我一看,说你有这个就算烧高香了——虽然只有一页纸、字迹潦草,但上面清清楚楚写了各自出资额、利润分配比例、散伙怎么处理。最后一行是两个人的签名和手印。
我说,走诉讼吧。咱们先把货车作为合伙财产申请分割,然后根据合同要求合伙人分担债务。他有还款能力,是跑不掉的。我在诉讼中明确主张:合伙经营期间的车贷和运营费用属于共同债务,由双方按出资比例分担。老刘作为合伙人之一,已独立承担对方的份额,有权向对方追偿。
案子立了之后,我给那个合伙人发了封律师函,附带全部朋友圈截屏和我们计算好的债务分摊数额。不到一星期,那个跑了大半年的合伙人主动打来电话。他没有直接打给老刘,而是打到了我的律所。他说:辛律师,我收到了。我说,你的朋友圈我们全部公证过了,你在哪里、每月跑多少车、挣多少钱,法院如果需要调查全部能查到。你愿不愿意协商解决?他沉默了十几秒,说:给我半个月,我凑一部分钱先还。
最终,这个案子没有走到判决。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合伙人补齐了所欠债务份额,并承担了老刘的律师费。老刘拿到钱那天,在我办公室坐了很长时间,最后说:这人最后也没跟我道歉。我说,他可能觉得不好意思。老刘说,我也觉得不好意思,以后不再轻易跟人合伙了。
我说,不是不能合伙,是你以后再跟人合伙,把协议多写一页。约定清楚发生争议时由谁代理、债务怎么分摊、有一方退出时怎么清算。在钱面前,朋友和朋友不一样。有些人,值得你写在合同里,有些人,不写在合同里你就要吃亏。老刘没说话,把这句话抄在了合伙协议背面的空白处。
「让每一份合同都经得起考验,让每一个刑事辩护都直击要点——辛鑫,只做复杂争议解决的律师。」
辛鑫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