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责任纠纷（实质为房地产销售代理合同纠纷）

律师观点分析

案件类型：清算责任纠纷（实质为房地产销售代理合同纠纷）
审理法院：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

基本案情

原告系某建材家居城项目的开发商。2017年9月，原告与总代理商（以下简称"总代公司"）签订《独家销售代理服务合同》，约定由总代公司代理销售项目商铺，并确定销售底价。同年12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其中第四条第3项约定："甲方允许乙方按照市场情况收取相应的电商费用（每套不超过2万元），不影响甲方的销售价格或更大利益的情况下方可执行，涉及的相关税收和法律风险等责任由乙方承担。"

总代公司为开展业务，于2018年3月与分销公司（以下简称"分销公司"，被告三人系该公司注销前的股东）签订《分销代理合同》，将项目部分商铺的销售代理权转委托给分销公司，约定分销公司对客户享有92折或9折优惠权限。

分销公司在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向17户购房人收取"优惠费"共计48万元，并实施"缴一抵二"的优惠政策（即缴纳1万元优惠费可抵2万元房款），导致原告在与购房人签订正式合同时，实际房款中抵减了96万元。2019年3月后，分销公司停止收取此类费用。

2020年5月，分销公司办理注销登记，被告三股东在清算报告中承诺："公司注销后，如有遗留的债权债务由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

2022年至2023年间，17户购房人陆续起诉原告，生效判决均认定：销售场所内的销售人员具有代理原告的外观表象，购房人有理由相信优惠政策系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认购书》和《收据》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承担，判令原告在房款中兑现"缴一抵二"优惠，合计抵减房款96万元。

原告认为分销公司收取的48万元优惠费未上交，且超额收取造成其损失，遂起诉被告三股东，要求：1）返还优惠费48万元及利息；2）赔偿房款损失91万元（96万元-5万元差额）；3）承担诉讼费用。

争议焦点

1. "电商费/优惠费"的性质认定：分销公司收取的48万元是否属于《补充协议》约定的"电商费"？

2. 法律关系认定：原告与分销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委托代理关系？总代公司的转委托行为是否经原告同意或追认？

3. 超额收取的责任：分销公司单笔收取超过2万元限额是否构成违约，责任如何承担？

4. 清算责任：分销公司已注销，股东是否应承担返还和赔偿责任？

5. 诉讼时效：原告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裁判理由

一、关于"电商费"性质的认定

《补充协议》对"电商费"未作明确定义，应结合合同条款、交易习惯及实际履行情况综合判断：

1. 行业惯例：在销售场所内"交款享折扣"系房地产销售行业惯常做法；

2. 原告知情且未异议：分销公司长时间在销售场所公开收取优惠费并实施折扣，原告不可能不知情。即便初始不知情，在后续合同履行中也应知晓，但原告始终未提出异议；

3. 价格体系吻合：17户商铺享受优惠后的销售均价，均不低于《补充协议》约定的销售底价，仅在个别户型存在略低于底价情况；

4. 款项性质：分销公司在《认购书》和收据中明确注明"团购费不计入房款"，原告董事会、监事会成员均在价格方案上签字备案，证明原告明知该款项作为佣金的一部分，并非代收房款。

综上，分销公司收取的48万元优惠费属于《补充协议》约定的"电商费"，但存在超过2万元限额的情形，构成违约。

二、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

1. 转委托关系：总代公司未经原告明确同意或追认，擅自将销售代理权转委托给分销公司。根据《民法典》第九百二十三条，转委托未经同意的，由受托人（总代公司）对第三人的行为承担责任。

2. 责任主体：分销公司虽为实际收款方，但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原告应向总代公司主张委托损害赔偿责任，而非直接向分销公司或已注销公司的股东主张。

3. 股东清算责任：因分销公司本身不承担直接责任，其股东亦无需承担清算责任。

三、超额收取的违约责任

分销公司收取的优惠费部分超过2万元限额，违反《补充协议》约定，构成违约。但原告未举证证明该超额部分给其造成的具体损失，且该违约后果应由总代公司承担，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股东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四、诉讼时效

原告在2020年与总代公司终止合作时应已知晓优惠费收取情况，但直至2025年才提起诉讼，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即便从2023年购房人起诉原告的判决生效时起算，原告向被告股东主张权利也已超过时效。

判决结果

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8,606元由原告负担。

案例要点

1. "电商费"的司法认定 ：在房地产销售代理合同中，允许收取的"电商费"性质上属于分销商的营销费用和佣金，而非开发商代收款项。其合法性取决于：①合同约定明确；②不影响开发商底价；③不损害购房人利益；④程序公开透明。

2. 转委托的法律后果：总代理商擅自转委托分销商，未经开发商同意或追认的，分销商的行为后果由总代理商承担。开发商应直接向总代理商主张违约责任。

3. 外观主义的适用边界：虽生效判决认定销售人员行为对购房人构成表见代理，但该效力仅及于购房人与开发商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不能反向推定分销商与开发商之间存在直接合同关系。

4. 清算责任的前提：股东承担清算责任的前提是公司本身对债权人负有债务。若基础债务不成立，股东无需承担清偿责任。

5. 诉讼时效的把握：开发商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分销商收取费用后三年内未主张权利，丧失胜诉权。与购房人之间的纠纷判决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事由。

6. 证据的完整链条：原告未能提供与分销公司的直接合同、款项往来、对账记录等关键证据，无法证明分销公司负有返还义务，是导致败诉的核心原因。

与前案对比分析

本案与前几案的核心区别在于请求权基础：

本案凸显：在多层代理关系中，权利人必须准确识别直接债务主体，否则可能因请求对象错误、诉讼时效过期、证据链条断裂而败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