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暴力只有拳打脚踢才算吗?经常性谩骂、侮辱、诋毁,是否也能构成家庭暴力?持续性、高频次的侮辱、辱骂、诋毁,超出夫妻间一般争执范畴,对一方形成持续性精神打压的,可认定构成精神侵害型家庭暴力。 由此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
一、案情回顾
赵某与张某于2013年登记结婚,2014年生育一女。婚后双方因家庭矛盾关系恶化,2023年3月底分居,女儿随赵某共同生活。2023年7月,赵某以张某存在家庭暴力等为由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离婚、女儿由其直接抚养、张某每月支付抚养费3000元,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
一审庭审中,张某同意离婚,但辩称双方仅属夫妻日常争执、小打小闹,不存在家庭暴力,不同意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陈述、女儿陈述及赵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视频证据,法院查明:张某经常酒后无故谩骂赵某;外出打麻将后,也经常因输钱心情不好,侮辱、诋毁赵某。
一审法院判决准予离婚,女儿由赵某直接抚养,张某每月支付抚养费1000元,并给付赵某离婚损害赔偿1万元。张某不服上诉。二审庭审中,张某还发表了“女人不打不听话”等不尊重妇女的言论。北京二中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裁判要点
本案争议焦点是:张某实施的辱骂、诋毁等行为,是否构成精神侵害型家庭暴力,应否承担离婚损害赔偿责任。
《反家庭暴力法》第2条规定,家庭暴力是指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民法典》第1091条规定,因实施家庭暴力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
法院指出,家庭暴力既包括殴打、捆绑、残害等身体侵害型家庭暴力,也包括经常性谩骂、人格侮辱、恐吓胁迫等精神侵害型家庭暴力。持续性、高频次的侮辱、辱骂、诋毁,超出夫妻间一般争执范畴,对一方形成持续性精神打压的,可构成精神侵害型家庭暴力。由此导致离婚的,人民法院可以综合施暴方式及程度、持续时间、过错大小、被施暴方受伤害情况、当地生活水平,酌情确定离婚损害赔偿数额。
本案中,张某经常酒后无故谩骂赵某,打麻将输钱后侮辱、诋毁赵某,对赵某造成持续性精神伤害,构成家庭暴力。赵某作为无过错方,有权主张离婚损害赔偿。法院综合施暴方式、持续时间、过错情况和当地生活水平,酌情确定张某承担1万元离婚损害赔偿。
三、律师解读
第一,“精神暴力”也是家庭暴力,法律并不只保护身体。 很多人误以为只有挨打才算家暴。但《反家庭暴力法》明确将“经常性谩骂、恐吓”纳入家暴范畴。本案进一步明确:持续性、高频次的人格侮辱、辱骂、诋毁,超出夫妻一般争执范畴,对一方形成持续性精神打压的,构成精神侵害型家庭暴力。酒后无故谩骂、输钱后迁怒侮辱,看似“没动手”,实则同样造成精神伤害。
第二,认定精神暴力重在“持续性”和“高频次”。 夫妻之间偶尔争吵、一时气话,通常不构成家暴。但若辱骂、侮辱、诋毁具有经常性、持续性,形成对一方的精神压制,则可能越过法律红线。本案中,张某酒后谩骂、打麻将输钱后侮辱诋毁,具有反复性和持续性,法院据此认定构成家暴。微信聊天记录、视频、子女陈述等,都是重要证据。
第三,离婚损害赔偿不以身体伤害为前提。 《民法典》第1091条规定的离婚损害赔偿,适用于实施家庭暴力导致离婚的情形。精神侵害型家暴同样属于“家庭暴力”,无过错方有权请求赔偿。赔偿数额由法院综合施暴方式、程度、持续时间、过错大小、受害方伤害情况、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1万元赔偿虽不算高,但法律意义明确:精神暴力要担责。
第四,施暴方的不当言论可能影响法院判断。 二审中张某发表“女人不打不听话”等言论,虽非直接施暴事实,但反映出其对妇女的不尊重态度,客观上强化了法院对其行为性质的负面评价。在涉家暴案件中,施暴方的言行举止、悔过态度,都可能影响损害赔偿数额和抚养权归属的判断。
四、实务建议
对遭受精神暴力的当事人:第一,及时留存证据,包括微信聊天记录、短信、录音录像、证人证言、子女陈述等;第二,记录辱骂、侮辱发生的时间、频次、场合,证明“持续性、高频次”;第三,必要时报警、向妇联求助或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第四,在离婚诉讼中明确主张家庭暴力损害赔偿,并提交精神伤害的相关证据。
对施暴方而言,不能以“没动手”“只是吵架”为由否认家暴。经常性谩骂、侮辱、诋毁同样可能构成家庭暴力,并导致离婚损害赔偿、抚养权不利认定等后果。
结语
家庭暴力不只有拳脚,还有语言暴力和精神打压。这则案例提醒我们:持续性、高频次的辱骂、侮辱、诋毁,不是“夫妻小打小闹”,而是法律意义上的家庭暴力。 遭遇精神暴力,不必忍气吞声,法律为无过错方提供了离婚损害赔偿的救济途径。同时,施暴方的不当言论和态度,也可能成为法院裁判的重要考量。
本文基于公开裁判文书整理,仅供交流参考,不构成具体法律意见。
夏文中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