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司欠债无财产可供执行,债权人能否要求股东在未实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抗辩“钱早已投入公司经营”,能否视为履行出资义务?
浙江高院再审的一起股东出资纠纷案,给出了明确答案:股东为经营垫资,可对公司享有债权,但不当然等于履行法定出资义务;货币出资未依法存入公司账户,难以认定为已完成出资。 在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时,股东出资加速到期,仍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基本案情
泛某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周某认缴51万元、方甲认缴49万元,出资期限均为2039年12月31日。雅某公司因泛某公司欠付92万元货款申请执行,法院因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本次执行。
雅某公司起诉要求周某、方甲分别在未实缴51万元、49万元范围内对92万元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二审认为,周某与方乙(方甲代持股权)已共同投资12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泛某公司股东已履行出资义务,驳回雅某公司诉请。
浙江高院再审改判:撤销一二审判决,周某在51万元范围内、方甲在49万元范围内,就92万元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向雅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裁判要旨
1. 货币出资是否履行,关键看是否存入公司账户。
根据2018年《公司法》第28条,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周某虽向公司账户转入51万元,但未标注投资款;其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公司无书面账簿、未签发出资证明书、未记载股东名册、未修改章程及办理登记备案。单方委托的验资报告及流水、聊天记录等,不足以证明出资符合法定形式。
2. 股东垫资形成债权,不等于免除出资义务。
周某、方甲为经营垫资,可对公司享有相应债权,但不能当然视为已履行出资义务。股东作为公司债权人,不能对抗公司外部债权人要求其履行出资义务的请求权。
3. 公司无财产执行且具备破产原因不申请破产,出资加速到期。
泛某公司经执行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参照《九民纪要》第6条,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
4. 名义股东不能以代持抗辩对外债权人。
方甲主张其系代方乙持股,但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26条,债权人以登记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名义股东不得仅以代持为由抗辩;承担后可向实际出资人追偿。
四、律师解读
本案对企业股东和债权人都有重要提示。
对股东而言,“钱进公司”不等于“出资到位”。 货币出资应转入公司账户,并备注“出资款/投资款”,同时完成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章程和公示信息等配套手续。若长期用股东个人账户收付公司款项,既可能被认定为财务混同,也难以证明出资履行。验资报告并非“万能证明”,单方委托、事后出具且缺乏财务资料支撑的,证明力有限。
对隐名股东和名义股东而言,代持不能对外免除出资责任。 名义股东登记在册,对外仍可能被债权人要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后只能向实际出资人追偿。代持安排应谨慎,并保留完整协议和出资凭证。
对债权人而言,执行终本不是终点。 当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时,可关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路径,核查股东认缴、实缴及公司账户流水,及时主张补充赔偿责任。
五、实务建议
1. 股东出资务必“公对公”:转入公司基本户或一般户,备注出资款,保留银行回单。
2. 完善公司内部手续: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股东名册、修改章程并办理登记备案,形成完整证据链。
3. 避免个人账户混用:公司收支尽量走公司账户;股东垫资应签借款/垫付协议,明确性质,避免与出资混淆。
4. 债权人执行终本后及时排查:关注股东出资期限、实缴公示、验资报告及公司财务混同线索,必要时提起股东出资纠纷诉讼。
结语
本案再审改判传递出清晰信号: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享有期限利益,但并非“认而不缴”;经营垫资值得保护,但不能替代法定出资。对公司股东而言,合规出资、规范财务,才是隔离风险的根本;对债权人而言,执行终本后仍可依法追击未实缴股东。
本文仅作普法交流,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具体案件请结合证据咨询专业律师。
夏文中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