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情引入
公司实缴6000万元后,股东转出6000万元,随后作出减资5500万元的股东决定并登报公告,但始终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十余年后,公司新股东起诉原股东,主张其构成抽逃出资,要求返还6000万元及利息,时任法定代表人承担连带责任。
浙江高院二审判决:减资未办工商变更登记,不当然否定减资在公司内部的效力;在公司几乎无外债、未损害公司及债权人权益的情况下,原股东不构成抽逃出资。
二、基本案情
舟山鼎某公司原为上海柘某公司全资子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已实缴到位。2012年1月16日,公司账户向上海柘某公司转出6000万元。2012年4月25日,上海柘某公司作出减资5500万元的股东决定,减资后注册资本500万元;次日发布减资公告,5月8日在《舟山日报》登报公告。7月3日,上海柘某公司转入5500万元,同日又转回。
2013年8月,上海柘某公司将舟山鼎某公司100%股权转让给鼎某集团,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此后,舟山鼎某公司起诉上海柘某公司返还出资款6000万元及利息,主张其抽逃出资,陆某某(时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驳回全部诉请,二审维持原判。
三、裁判要旨
1. 减资未办工商变更登记,不当然否定内部效力。
法院认为,减资登记属于对外公示行为,未经变更登记仅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但不否定减资决议在公司内部产生的注册资本变更效果。本案减资已作出股东会决定、发布公告并登报,履行了公司减资内部法定程序。
2. 抽逃出资须同时具备“未经法定程序抽回”和“损害公司权益”。
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12条,认定抽逃出资需满足两个要件。本案减资时公司几乎无外债,未发现外部债权人主张权利,且受让股东鼎某集团知晓减资事项,应继续办理减资变更登记。原股东转出5500万元减资款,未损害公司权益及外部债权人利益。
3. 股权转让后原股东转出款项,受让方知情同意的,难以认定原股东抽逃。
2013年9月、10月转出的500万元发生在股权变更登记之后,公司已由鼎某集团接收,应视为公司对自身财产的处分,相关后果由受让方承担,难以认定原股东抽逃出资。
4. 时隔十余年起诉,有违常理。
股权转让十余年后才提起抽逃出资诉讼,法院将其作为辅助判断因素,认为不符合商业常理。
四、律师解读
减资登记是公示要件,不是内部生效要件,但未登记仍有风险。
本案明确区分减资的内部效力与对外公示效力。减资决议、公告、登报完成后,在公司内部产生效力;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仅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但需注意:若公司存在外部债权人,减资未依法通知债权人、未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债权人仍可主张股东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胜诉的关键前提是“公司几乎无外债、未发现外部债权人主张”。
抽逃出资认定趋于实质化。
法院不再仅看“资金转出”这一形式,而是审查是否经过法定程序、是否损害公司权益。减资有决议、公告、登报,且公司无外债,资金转出有合法依据,不构成抽逃。但若减资程序瑕疵严重、公司资不抵债,或通过虚构债权债务转出资金,仍可能被认定抽逃。
股权转让中的风险分配值得关注。
受让方在收购公司股权时,应核查减资登记、财务账册、债权债务及历史资金往来。本案受让方知晓减资事项,协议约定“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和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让”,法院据此认定其负有继续办理减资变更登记的义务。原股东转出资金若受让方知情并配合,原股东责任可能被切断。
对债权人的启示:减资未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债权人交易前应查询工商公示信息,关注公司减资公告。若公司减资未通知已知债权人,或减资后不能清偿债务,债权人可结合具体案情主张股东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因无外部债权人主张,故未影响裁判结果。
五、实务建议
1. 减资务必全流程合规:股东会决议、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通知已知债权人并公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全程留痕。
2. 股权转让时做好尽调:受让方应核查减资登记、财务资料、历史资金往来;协议明确减资变更登记办理义务及违约责任。
3. 原股东转出资金应有合法依据:减资款、借款、应收账款等均应保留决议、公告、合同及付款凭证,避免与抽逃出资混淆。
4. 债权人及时排查减资风险:发现公司减资未通知或未登记,及时主张权利,避免超过诉讼时效。
5. 不要误以为“工商没变更”就一定能告抽逃:法院会实质审查是否损害公司权益,形式瑕疵不等于抽逃出资。
结语
减资未办工商变更登记确有瑕疵,但不等于抽逃出资。本案传递的信号是:司法审查更关注减资是否履行内部程序、是否损害公司及债权人权益,而非仅看登记形式。对股东而言,合规减资、及时登记、充分披露,才是防范风险的根本;对受让方和债权人而言,尽调与留痕同样重要。
本文仅作普法交流,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具体案件请结合证据咨询专业律师。
夏文中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