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泽敏律师
现实生活中，不少夫妻携手创业，共同出资开办企业，打拼下属于两个人的事业版图。可一旦感情走向破裂，面对巨额的公司股权、分红资产，部分当事人会动起歪心思，试图通过低价向近亲属转让股权的方式转移婚内共同财产，想要让配偶在离婚时分不到企业的任何收益。佟某某与丁某离婚纠纷一案，就是这类 “夫妻创业，一方恶意处置股权” 的典型真实家事案例，也给所有共同创业的夫妻敲响了法律警钟。
案情回顾：夫妻携手创业，男方偷偷向亲属低价转让股权
佟某某与丁某于 2018 年登记结婚，婚后二人商量共同创业，拿出婚后夫妻共同存款，出资设立一家科技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 1000 万元。办理工商注册的时候，为了公司经营管理方便，登记男方丁某持股 70%，女方佟某某持股 30%，全部出资款项，均来源于二人婚后积攒的夫妻共同存款，双方从来没有签署过任何书面婚内财产协议，约定股权按照工商登记的比例归各自个人所有。
创办公司之后的六年时间里，夫妻二人并肩作战，共同参与企业经营管理，公司业务蒸蒸日上，积累了可观的经营利润。婚姻存续期间，公司累计产生分红高达 2200 万元。但是，全部分红款项，都打入了男方丁某的个人银行账户。拿到分红之后，丁某陆续将大笔资金拿出去购置住宅、商铺，还配置了多笔大额理财，把夫妻共同经营换来的收益，全部掌控在自己手中。
随着时间推移，二人夫妻感情逐步恶化，矛盾不断激化。丁某预感到双方极有可能走向离婚诉讼，为了减少女方可以分割到的夫妻共同财产，在 2023 年，丁某在完全没有告知、征得妻子佟某某同意的前提下，私自将自己名下公司 10% 的股权，转让给自己的亲弟弟，这次股权转让几乎没有收取任何合理的转让对价，并且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
2025 年，双方感情彻底破裂，佟某某正式提起离婚诉讼。法庭之上，女方佟某某提出三项核心诉求：第一，依法分割公司全部股权以及公司尚未分配的经营利润；第二，请求法院确认男方私自低价转给其弟弟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把股权恢复原状；第三，对公司分红购置而来的房产、商铺、大额理财等全部婚内资产进行分割。
面对女方的诉讼请求，男方丁某提出抗辩：公司工商档案已经明确登记了双方持股比例，这个登记比例，就代表夫妻之间的财产归属约定，离婚分割股权就应当严格按照工商登记 7:3 的比例进行分割；把股权转给亲弟弟属于亲属之间正常的股权转让交易，手续齐全，属于合法有效的商事行为，不应当被撤销或者认定无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也随之浮出水面：婚后夫妻共同出资设立公司，工商档案登记的持股比例，是否等同于夫妻双方的婚内财产分割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未经配偶许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把共有股权转让给自己的近亲属，是否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公司分红购置的不动产、金融理财资产，是否需要和股权、未分配利润合并统一清算分割？
律师办案思路：穿透商事登记外观，固定恶意转移财产完整证据链
接受佟某某委托之后，代理律师没有局限于工商登记的表面信息，区分公司法商事外观效力与婚姻家庭内部财产认定规则，制定了整套诉讼策略。
首先，律师调取全套工商内档、银行出资流水，核实全部 1000 万注册资本的资金来源，确认所有出资均来自二人婚后共同存款，不存在任何一方婚前个人财产投入。同时调取公司章程、股东登记资料，证实夫妻二人从来没有签署书面婚内财产协议，没有约定工商登记持股比例作为夫妻财产划分依据，注册时的比例，仅仅是办理公司登记时的形式安排，并非夫妻财产归属的真实约定。
其次，针对男方低价向弟弟转让股权一事，律师重点核查股权转让协议、工商变更时间节点、受让方弟弟的支付流水，查明受让的弟弟实际上没有支付匹配股权价值的转让款。受让人为男方亲弟弟，属于利害关系近亲属，对于佟某某、丁某夫妻感情破裂、即将离婚的情况应当知情，不属于法律上的善意第三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女方夫妻共同财产权益的高度可能性。
再者，律师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调取公司财务账簿、审计报告、分红银行流水，梳理两千两百万元分红的全部流向，追踪分红资金后续购置房产、商铺、理财的完整轨迹，把股权收益、分红、分红转化的各类实物资产全部串联，证明上述资产均来源于夫妻共同创业经营所得，应当整体纳入夫妻共同财产范围进行统一分割，不能允许男方将股权和分红衍生的资产拆开、单独隐匿处置。
法院裁判结果：股权转让确认无效，过错方少分夫妻共同财产
经过开庭审理，法院结合全部证据，对案件作出完整裁判：
1. 股权权属认定：工商登记持股比例不等于夫妻财产约定。案涉公司全部出资来源于夫妻婚后共同财产，双方没有书面婚内财产约定，工商登记仅仅是对外公示的商事登记信息，不对夫妻二人内部财产分割产生约束力，公司 100% 股权全部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2. 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男方丁某在夫妻矛盾激化阶段，未经配偶同意，将大额股权以不合理低价转让给自己的亲弟弟，受让人明知夫妻存在婚姻纠纷，没有支付合理对价，不构成善意取得，判决该股权转让行为无效，被转让的 10% 股权恢复登记至男方名下。
3. 资产合并整体清算分割。公司尚未分配利润、历年全部分红，以及分红资金购置的房产、商铺、大额理财等全部资产，全部纳入夫妻共同财产统一清算处理，不能割裂处置。
4. 对转移财产的过错方予以惩戒。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条规定，夫妻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该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男方存在婚内恶意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重大过错，综合全案案情，判决女方分得全部股权及资产总价值的 60%，男方分得 40%。
案件带来的实务启示
这起案例对于共同创业的夫妻极具参考价值，很多创业者会陷入法律误区，觉得公司工商登记写多少股份，离婚就一定按这个比例分，或是可以悄悄把股权转给家里亲人，就能把配偶排除在财产分割之外，而司法实践并不会只看工商登记的表面信息。
第一，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设立企业，没有书面婚内财产约定的前提下，工商登记持股比例不能直接当作夫妻财产分割的依据。法院会追溯出资的资金真实来源，判断股权的实际财产归属。如果想要让工商登记的持股比例对内也约束夫妻双方，一定要签署正式书面婚内财产协议，明确股权归属。
第二，离婚前后，把股权低价、无偿转让给父母、兄弟姐妹等近亲属，并非安全的财产隔离手段。法院会结合转让时间、受让主体身份、转让对价是否合理、亲属是否知晓婚姻纠纷综合判断，一旦认定恶意串通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转让行为会被认定无效，财产恢复原状，过错方还将面临少分财产的法律后果。
第三，离婚分割夫妻共同经营的公司资产，不能割裂股权、未分配利润和分红转化而来的房产、理财。分红从股权产生，再进一步变成不动产、金融资产，属于一套完整的财产链条，维权时应当主张整体清算，避免对方拆分资产，通过转移分红的方式损害配偶合法权益。
第四，婚姻中一旦发现对方存在处置股权、转移企业资产的苗头，应当尽早保存出资凭证、企业年报、股权变更记录、资金流水、聊天记录等证据，必要时委托律师通过调查取证，固定完整证据链条，维护自身合法财产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