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贪污贿赂案件审理中，赃款追缴对象的认定的往往是案件争议的核心焦点，直接关系到当事人合法财产权益与法律适用的公正性。近日，刘某涉嫌贪污罪、受贿罪一案，因20万元受贿款案发前已退还行贿人，一审法院判决向刘某追缴该笔款项，二审法院却依法改判向行贿人追缴，这一判决差异背后，彰显了司法实践中对赃款追缴规则的精准适用。
一、案件基本事实回顾
2009年5月，山东某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某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局刑事拘留，后依法被取保候审。2011年6月，王某妻子马某为给丈夫争取检察机关不起诉处理，主动找到刘某，请托其利用自身关系为王某办理不起诉相关事宜，并向刘某支付20万元作为“办事费用”。
刘某收受该20万元后，虽多次尝试协调检察机关相关领导干部，为王某办理不起诉手续，但均未能达成预期效果。此后，因王某主动举报相关情况，刘某担心自身行为被查处、承担法律责任，遂将该20万元全额退还给王某。
后续，刘某因涉嫌贪污罪、受贿罪被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在案件办理过程中，就该笔20万元受贿事实，刘某家属代为退缴了20万元赃款。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追缴刘某该笔20万元违法所得，上缴国库。刘某不服一审判决，依法提起上诉，案件进入二审程序。
二、案件审理过程
本案的审理核心，始终围绕20万元受贿款的追缴对象展开，一审与二审法院作出了截然不同的判决，背后是对案件事实与法律条文的不同解读。
在一审阶段，辩护律师坚持认为：案涉20万元受贿款，刘某已在案发前全额退还给行贿人王某，该笔款项的实际占有者已回归王某，不应再向刘某追缴；刘某家属代为退缴的20万元，应当依法予以退还。遗憾的是，一审法院未采纳该辩护意见，仍以刘某构成受贿罪、该20万元系其违法所得为由，判决予以追缴并上缴国库。
一审判决作出后，刘某依法提起上诉。二审阶段，辩护律师坚持一审辩护观点，进一步梳理案件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与司法实践，向二审法院提交完整的辩护意见，并多次与二审法官沟通案件核心争议点，充分阐述赃款追缴对象的认定逻辑。
二审法院经全面审理，认真核查案件事实、听取辩护意见后，最终采纳了辩护律师的观点，作出改判决定：撤销一审法院关于该20万元受贿款的追缴判决，改判向行贿人王某追缴该笔20万元赃款。
三、核心争议与律师观点：赃款追缴对象的法律边界
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在于受贿款案发前退还后，追缴对象应认定为受贿人还是行贿人。结合本案事实与法律规定，辩护律师的观点清晰且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也得到了二审法院的认可。
笔者认为，首先，刘某收受20万元后，已在案发前将该笔款项全额退还给王某，其自身并未实际占有该笔赃款，也未从中获取任何非法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而本案中刘某已无实际违法所得可供追缴，一审判决向其追缴该笔款项，既与案件客观事实不符，也变相损害了刘某及其家属的合法财产权益。
其次，行贿人王某用于行贿的20万元，本质上是其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支出的财物，属于法定的违法所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相关司法解释，行贿犯罪取得的不正当财产性利益，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予以追缴，即便该笔财物被受贿人退还，也不改变其违法所得的性质，仍需依法追缴。也就是说，王某用于行贿的20万元，无论是否被退还，都属于应当追缴的违法所得，而该笔款项案发时实际由王某占有，向其追缴既符合法律规定，也具有可执行性。
值得注意的是，本案中刘某家属代为退缴的20万元，并非案涉已退还的受贿款，而是家属为争取从轻处理自愿退缴的款项，在二审法院改判向王某追缴赃款后，该笔款项应依法予以退还，避免刘某遭受双重财产损失，这也是保障公民合法财产权益的应有之义。
四、案件启示：行贿必担责，赃款追缴有明确规则
刘某贪污、受贿案的二审改判，更清晰明确了受贿款案发前退还情形下的赃款追缴规则，也传递出“行贿、受贿均需担责”的司法导向。
从法律适用层面来看，行贿与受贿属于对合犯罪，涉案财物既是受贿罪的违法所得，也是行贿罪的犯罪对象，具有同一性。在受贿人已将赃款退还行贿人的情况下，受贿人不再实际占有该笔财物，此时向行贿人追缴赃款，既符合刑法关于违法所得追缴的核心规定，也避免了对无关财产的不当处置，彰显了司法公正。根据相关司法实践，针对同一笔行受贿事实，不宜分别扣押行受贿双方主动退出的赃款，应根据赃款的实际占有情况确定追缴对象，这也是二审法院改判的重要法律依据。
从社会导向层面来看，本案再次警示，试图通过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终将得不偿失。行贿人王某为给丈夫办理不起诉手续而行贿20万元，不仅未能实现预期目的，其用于行贿的20万元最终被判决追缴，自身也可能面临相应的法律责任。这充分说明，法律绝不纵容任何权钱交易行为，无论是受贿者还是行贿者，只要触碰法律红线，必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此外，本案也体现了辩护律师在案件审理中的重要作用。一审阶段的辩护意见虽未被采纳，但二审阶段律师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充分发挥辩护职能，最终推动案件改判，既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助力司法机关准确适用法律，实现了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
综上，刘某贪污、受贿案的二审改判，明确了“受贿款案发前退还的，应向实际占有赃款的行贿人追缴”的裁判规则，为同类案件的审理提供了参考。同时也再次重申，任何试图通过权钱交易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唯有坚守法律底线，才能避免身陷囹圄、得不偿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