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民营企业在经营遇到资金压力时,没有走正规的融资、报税渠道,反而铤而走险,触碰金融、税务刑事红线。本案中一家投资公司,同时犯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非法经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多项罪名,涉案金额过亿,从企业实控人到高管、财务、普通业务人员纷纷被追责,是企业刑事合规极具参考价值的典型案例。
案件完整经过
案涉投资公司于 2012 年注册成立,查某作为实际控制人,主导公司全部经营决策。在没有取得金融监管部门审批资质的情况下,公司为解决资金缺口,走上了向社会公众非法募资的道路。
公司以高额利息收益作为诱饵,手段花样繁多:召开股东大会宣讲、线下散发宣传传单、通过网络社群扩散消息,甚至借助媒体对外宣传。对外包装出增资扩股、单项入股、借款理财、车贷投资等多种名目,面向社会不特定人群吸纳资金,大量普通民众被高回报吸引,投入资金。
资金缺口依旧无法满足企业运转,该公司又开展信用卡套现业务。四处收集借用社会人员的信用卡,借助 POS 机编造虚假消费交易,大肆刷卡套现,并且向信用卡持卡人支付资金占用费作为好处,长期大规模从事套现业务,变相套取银行信贷资金,严重破坏金融秩序。
与此同时,查某还控制另外一家实业公司。为了少缴税款,在不存在真实货物购销往来的前提下,安排他人为自己的实业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用来抵扣税款,造成国家巨额税款流失。
经司法审计查明,该投资公司一共向 438 名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总额超过 1.09 亿元;信用卡套现总金额接近 1.98 亿元;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所涉税额达到 2831 万余元。案发之后,仍有 3247 万余元集资款无法兑付,众多投资人蒙受重大财产损失。
涉案人员在案件中的地位与作用
本案属于单位犯罪,企业本身需要承担刑事责任,不同层级的从业人员,根据参与程度,分别承担直接主管人员或直接责任人员的刑事责任。
实际控制人查某,掌控整个企业,非吸募资、信用卡套现、虚开发票全部业务均由其决策推动,是单位犯罪当中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并且本人还有集资诈骗罪的前科。
公司股东、高管张某、查某、陈某等人,参与公司重大经营决策,负责日常管理、业务推广、财务审核、车贷项目运营,深度参与犯罪活动,属于单位犯罪的直接责任人员。
公司财务、普通业务人员,承担账目登记管理、发展吸纳投资客户、信用卡维护运营、项目对接等具体工作,虽然不掌握顶层决策,但实际参与犯罪实施,同样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控辩双方主要焦点
庭审辩护阶段,各被告人的辩护律师提出多项辩护观点。部分辩护人提出,部分投资对象属于被告人亲友,属于特定对象,并非社会不特定公众,不满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
针对信用卡套现指控,有辩护意见认为该行为本质属于民间借贷,不应当认定为非法经营罪;部分被告人提出自己没有实际操作刷卡,不属于犯罪主体。
针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部分被告人辩称自己对虚开行为毫不知情,不存在主观犯罪故意,不应当被追究刑事责任。
另外,辩护方普遍对审计鉴定的涉案金额提出异议,主张应当把注册资金、亲友之间的投资金额从犯罪数额当中剔除。同时,多名被告人具有自首、属于从犯、积极退赃、自愿认罪认罚等情节,请求法庭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或者适用缓刑。
法院审理裁判观点与判决结果
法院审理后认定,该投资公司未取得金融监管许可,通过公开宣传,以高息回报吸引社会不特定对象投资,完全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法定构成要件,本案属于单位犯罪。
公司借用他人信用卡,利用 POS 虚构交易大肆套现,变相套取银行信贷资金,情节特别严重,构成非法经营罪。
实际控制人主导实施无真实货物交易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行为,抵扣税款数额巨大,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
法庭充分考量各被告人自首、从犯地位、认罪认罚、退赃退赔等法定量刑情节,结合每个人在犯罪当中发挥的作用大小作出判决。
被告单位数罪并罚,判处罚金 100 万元。
实际控制人查某数罪并罚,叠加之前集资诈骗犯罪前科,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一年,并处罚金。
其余高管、财务、业务人员,依据参与程度、地位高低,分别判处二年六个月至七年六个月不等有期徒刑,部分人员适用缓刑,全部处以罚金。
同时判令相关涉案人员共同退赔尚未兑付的集资款,查封扣押的涉案财物依法处置,全部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依法发还给集资受害人。
案件带来的合规警示
第一,企业不能为了解决资金难题,未经批准就以投资、入股、借款等名义向社会公众许诺高息吸收资金,极易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很多经营者误以为只是普通民间借贷,一旦面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募资,就会触碰刑事红线。
第二,利用 POS 机虚构交易进行信用卡套现,哪怕支付所谓资金占用费,情节严重就构成非法经营罪,企业切勿以此作为周转资金的手段。
第三,税务方面必须守住底线,没有真实货物交易,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税款抵扣,税额巨大将面临重刑。
第四,企业内部的高管、财务、业务人员,不能盲目服从公司安排参与违规融资、资金周转、票据税务违法行为,即便只是执行上级指令,也有可能作为直接责任人承担刑事责任。企业应当建立常态化刑事合规机制,规避融资、财税环节的刑事法律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