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金贵律师
民刑交叉案件的具体执行
基本案情
2017年7月至11月，李某甲与某投资公司签订六份《借款合同》，六份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总额为13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6个月，某投资公司按照月利率4%向李某甲支付利息及分红；某担保公司出具《承诺担保函》对某投资公司在上述六份合同中应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2017年12月27日，李某甲依据上述六份合同中的四份合同向某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某投资公司、某担保公司返还借款本金85万元并支付利息、分红及违约金。2018年4月27日，某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某投资公司、某担保公司向李某甲归还借款本金85万元，支付利息3.15万元。2018年5月，李某甲依据仲裁裁决向某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2018年11月，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被执行人某投资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轩某某系该公司股东且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为由，裁定追加轩某某为被执行人，并查封轩某某名下房产一套。该院经调查未发现某投资公司、某担保公司名下有可供执行财产。
2019年5月，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轩某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诉为由，裁定中止仲裁裁决的执行。2019年12月，该院以李某甲已作为轩某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的被害人参加诉讼、向该院撤销执行申请为由，裁定终结仲裁裁决的执行。
李某甲在申请仲裁前曾于2017年12月4日向公安机关报案，认为某投资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犯罪，要求公安机关查处。2019年5月，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指控轩某某、从某、柳某、王某某、李某乙、赵某某、禹某犯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某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至12月作出三份刑事判决，认定上述人员以某投资公司名义与集资参与人签订《借款合同》，并以某担保公司名义承诺担保的方式进行非法集资；判处相关被告人有期徒刑及罚金，责令李某乙退赔集资参与人的经济损失，继续追缴赵某某、禹某、柳某、王某某的违法所得发还集资参与人；刑事判决未责令轩某某、从某承担退赔责任，且认定某投资公司不构成单位犯罪。
三份刑事判决确定包括李某甲在内集资参与人共计234名，总损失金额近6000万元；李某甲报案时主张投资金额130万元、已返还9.4万元；刑事案件审理中，经鉴定认定李某甲投资金额130万元、已返还52.8万元、损失77.2万元。刑事判决移送执行后，仅执行到位60余万元，且未向李某甲发还款项。
2021年3月24日，李某甲向某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恢复对仲裁裁决的执行。
某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刑事判决已认定轩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李某甲作为被害人参与分配。仲裁裁决和刑事判决涉及同一事实，应以刑事判决作为执行依据，受害人民事权利通过刑事追赃、退赔解决，故于2022年3月18日作出（2019）××执恢74号之三执行裁定，驳回李某甲对仲裁裁决的恢复执行申请。
李某甲不服，向某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某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7月10日作出（2022）××执复104号执行裁定：撤销下级法院驳回裁定，责令依法恢复对仲裁裁决的执行。
裁判理由
刑事案件与仲裁案件当事人、法律关系不同。刑事判决判令李某乙退赔、追缴其他自然人违法所得；仲裁裁决是某投资公司、某担保公司依合同承担民事责任。参照《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128、129条，合同相对方以法人、非法人组织为被告请求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审理，不能因行为人犯罪当然排除法人、组织合同责任。
仲裁裁决未被撤销或不予执行，仍有效。《民间借贷规定》第12条下，借贷行为涉嫌犯罪不当然导致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李某甲因撤销申请终结执行后，在申请执行时效内再次申请，符合《民诉法解释》关于恢复执行的规定。
责任范围不同：刑事退赔主要认本金损失；仲裁裁决还包括利息，不能把仲裁内容全部并入刑事执行。
法理上构成不真正连带责任：犯罪行为人负退赔义务，公司负合同给付义务；任一主体履行后整体债务相应消灭，但债权人不得重复受偿。
若只允许刑事退赔，会使未被刑事追责但依合同应担责的公司借刑事程序逃避民事责任，违背公平原则。
裁判要旨
民事案件确定合同债务人依合同承担民事责任后，刑事案件认定合同债务人之外的主体以其名义订立合同构成犯罪，且未认定合同债务人构成犯罪、未判令其承担退赔责任的，不能当然排除债权人依据生效民事文书要求合同债务人承担民事责任。执行中民、刑案件分别执行，但应防止债权人重复受偿。
关联索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2条、第13条
执行实施：（2019）××执恢74号之三执行裁定
执行复议：（2022）××执复104号执行裁定
罗金贵律师系律所执行法律事务部负责人，律师团队专注于疑难复杂民商事诉讼、终本案件复苏与被执行人资产深挖，擅长通过体系化调查令组合，击破债务人转移财产、虚假抵债、虚假离婚、关联公司混同、刺破公司面纱、空壳公司、公司注销、公司吊销、公司减资等常见逃债手段。团队核心成员人均执业年限十年起，深耕执行领域多年，对各地法院调查令签发规则、协助单位配合程度、调查令文书写作技巧均有系统性研究，累计执行回款数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