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权人成功撤销债务人离婚协议中无偿财产分割条款——一起典型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

律师观点分析

?关键词：债权人撤销权｜离婚协议｜无偿转让财产｜恶意逃避债务｜民法典第538条

一、基本案情

原告张某（化名）与被告王某（化名）、李某（化名）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由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25年7月1日立案受理。

经查，王某因经营需要，分别于2020年9月及2021年1月向张某借款共计120万元，约定月利率2%。截至2024年1月1日，双方确认王某尚欠本金110万元及利息（月利率1.15%）。2024年5月8日，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确认王某应分期偿还上述债务。

然而，调解书生效后，王某未履行还款义务。张某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25年2月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理由为“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

执行过程中，张某发现：王某与其配偶李某已于2023年9月4日协议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

• 夫妻共有的两套房产（分别位于闽侯县三盛托斯卡纳小区、福州市仓山区金海岸天骄苑）及一辆汽车（车牌号：闽A-H995H）全部归李某所有；

• 王某承担其中一套房产的剩余贷款；

• 王某另需向李某支付50万元经济帮助款及50万元精神损害赔偿。

上述财产转移行为发生在张某债权成立之后、诉讼前，且王某名下已无其他资产可供执行。

张某遂诉至法院，请求：

1. 撤销《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产、车辆归属的条款；

2. 撤销关于经济帮助及精神损害赔偿的约定；

3. 判令两被告承担律师费2万元及诉讼费用。

二、争议焦点

本案核心争议在于：债务人在负有到期债务的情况下，通过离婚协议将主要财产无偿转移给配偶，是否构成可撤销的“无偿处分财产”行为？

被告李某辩称：

• 财产分割系因王某婚内存在重大过错（多次出轨），其作为无过错方依法应获倾斜保护；

• 离婚时张某的债权尚未经法院确认，不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

• 其中一套房产（三盛托斯卡纳）离婚后已由王某出售，并用于偿还张某20万元；

• 目前仅保留自住房及代步车，且独自抚养两名未成年子女，生活负担沉重。

被告王某亦表示财产分割合理，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三、法院裁判要旨

法院经审理认为：

1. 债权人撤销权成立条件满足
   张某对王某的债权形成于2020–2021年，早于2023年9月的离婚协议。王某在明知负有大额债务的情况下，将夫妻共同财产中的绝大部分（两套房产+车辆）无偿分配给李某，自身仅承担部分债务，导致责任财产显著减少，客观上影响了债权人债权的实现，符合《民法典》第538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影响债权实现”的情形。

2. 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可被撤销
   虽然离婚协议具有人身属性，但其中关于财产分割的内容属于财产性民事法律行为，若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仍可适用合同编关于撤销权的规定。李某所称“照顾女方、子女及过错补偿”等因素，属于内部析产考量，不能对抗外部善意债权人。

3. 经济帮助及精神损害赔偿条款不予撤销
   因该两项共计100万元的款项尚未实际支付，也无证据证明已造成财产减损，故对张某该项撤销请求不予支持。

4. 律师费属于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
   根据《民法典》第540条及司法解释，张某支出的2万元律师费系行使撤销权的合理必要费用，应由债务人王某负担。

四、判决结果

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25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

1. 撤销王某与李某于2023年9月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两套房产及车辆归李某所有的全部约定；

2. 王某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张某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

3. 驳回张某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王某承担。

五、典型意义

本案是《民法典》实施后，法院精准适用债权人撤销权制度规制“假离婚、真逃债”行为的典型案例。裁判明确：

• 债务人不得借离婚之名行转移财产之实；

• 即使财产分割基于婚姻过错或抚养需要，若客观上损害债权人利益，仍可被撤销；

• 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如合理律师费）应由债务人承担。

该案有力维护了交易安全与诚信原则，警示公众：离婚不是逃避债务的“避风港”，任何恶意减损责任财产的行为都将受到法律否定评价。

注：本案当事人姓名、身份证号、住址等信息均已做匿名化处理，不影响事实陈述与法律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