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司法效率改革背景下,“争议焦点提前归纳法”作为庭审实质化改革的重要配套机制,正逐步成为律师执业能力的新标杆。该方法通过系统化的庭前准备体系,将传统对抗式庭审转化为靶向式审理模式,能够有效提升诉讼效率。为此,在庭审前,律师要代入法官角色,假设自己是负责庭审并且归纳争议焦点的法官,通过类案归纳法、请求权分析法等方案,提前归纳总结案件争议焦点,并且结合案件的基本情况,进一步预判具体案件的有效争议焦点。
一、第一种方法:案件解构以及事实建模下的“归入法”
律师在接触案件时,首先需要建立“三阶认知模型”用以理清案件事实,即在案件初步接触阶段,根据了解到的案件情况、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完成案情要素采集,通过制作案情时间轴、主体关系图、交易结构树,对案件事实进行初步梳理;在深度分析阶段,基于对案件事实的初步了解,构建案件的法律要件事实矩阵,最终形成可视化的事实思维导图。在建立事实模型后,制作请求权基础映射表,即包含诉讼请求、法律依据、构成要件、对应证据在内的四维对照表,以便能够一目了然地分析案件。
前期了解基本事实的工作完成后,采用“五维分析法”以及国家法官学院推出《法律适用方法》系列教材倡导的“归入法”,从法律关系性质、权利基础、抗辩依据、举证责任分配、法律效果预判的交叉验证等五个维度对案件法律要件进行拆解,并分析案件争议焦点。
首先考察当前的案件事实属于什么性质的法律关系,双方具有哪些权利基础,对方可能抗辩的点以及抗辩的依据是什么,双方需要针对哪些事实进行举证,双方的争议点是什么,应当适用哪一法律规范,确定下主要法律规范后,将该法律规范的构成要件进行分解,根据了解到的事实以及现有证据,分析哪些要件已经得到了满足,哪些方面仍存在争议,双方关于这些争议的核心问题点是什么,再以这样的问题为线索,顺藤摸瓜,找出下一层次的法律规范。如果还有问题,再做一个层次的递进,探讨争议点所在,找出应当适用的下下层次的法律规范,直到刚开始找到的主法律规范与案件事实对应关系一一理顺,“沿途”所遇到的案件争议焦点都得到顺畅解决为止。
庭审是由法官主持,案件争议焦点亦是法官通过庭审调查后进行总结,作为律师,想要在庭前预判争议焦点,不妨在庭前准备工作中“扮演”法官角色,了解法官思维,站在法官这一中立角度分析案件、提前预判以及归纳争议焦点,以便在法庭上与法官“不谋而同”,提高庭审效率。
二、第二种方法:类案归纳法
不同的案件事实具有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且案件具有对应的案由,可将案件进行归类区分。而法院受理的案件数量和类型与当时社会经济、文化发展息息相关,即法院案件具有一定的集中性、地域性,同一地区法院、同一法院或同一时间段各地法院受理的案件类型相对集中,同类型案件所体现出的争议焦点往往有一些共同点。
因此,在理清案件基本事实、法律关系等情况下,通过北大法宝、威科先行、Alpha 等智能化的案例检索网站、系统,能够进行案例的分类检索,了解同类案件的一般争议焦点。比如:检索混凝土、砂浆等建材类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会发现此类型案件的争议焦点大多体现为以下几点:货款到期、逾期利息以及违约金争议等问题;交通事故等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则争议焦点大多为:责任承担比例、赔偿计算标准、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进行赔偿等。
通过庭前研判同类型案件,在众多判例中了解同类型案件的争议焦点一般有哪些,提前预测对方当事人会从哪些角度、哪些方面进行抗辩,并有的放矢地准备辩论意见,提前预判对方的预判,实现判决结果的可预判性。
三、第三种方法:请求权分析法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邹碧华法官提出了“要件审判九步法”:第一步固定权利请求,了解权利请求固定需要明确的前提;第二步识别权利请求基础规范,通过检索基础法律规范予以确认;第三步识别抗辩权,确定抗辩权的基础规范;第四步分析基础规范的构成要件,从而明确举证责任;第五步诉讼主张的完备性 ;第六步争点整理;第七步要件事实的证明;第八步要件事实的认定;第九步要件归入并作出裁判。
请求权分析法与“要件审判九步法”均是从当事人主张的诉请所依据的法律规范出发,从而发现直接影响法律规范各项要件成立或满足的事实争点(提炼公式可归纳为:原告诉请要件事实 ∩ 被告抗辩否认事实 = 核心事实争议焦点);通过检索当事人双方的诉讼/答辩请求对应的法律规范基础所对应的要件事实在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中是否有体现,从而发现争议法律规范在本案中是否可以适用的法律争点。
通过分辨以及区分事实争点和法律争点中哪些是双方不存在争议的,能够帮助法官将无争议事项予以确认并排除重点审理的范畴,有效推动庭审进程,提高庭审效率;而了解哪些是双方即将重点展开辩论的争点,则能够帮助律师明确辩论重点,提前制定应对方案。
律师在庭前准备阶段做好争议焦点的归纳,不仅在庭审过程中出现法官归纳焦点不准确或者遗漏焦点等情况时,可以向法庭提出异议、对焦点进行补充或者进行完善并进行说明。同时,也能够准确把握庭审方向,在庭审过程中尽最大可能说服法官接受预判的争议焦点,以优化案件的庭审效果,提升办案质量。
结语
争议焦点提前归纳法本质是法律职业共同体的思维范式革命。通过将庭审对抗前移至准备阶段,构建起“诉辩审三方协同认知框架”,不仅能缩短30%以上的庭审耗时,更可提升裁判结果的可预期性,从而提升客户对律师的满意度。
卿泽娟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