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亮律师
律师观点分析
案号：化州市院刑不诉〔2024〕XXX 号
承办律师：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 黄亮律师
文章导读
农村土地、邻里宅基地纠纷十分常见，村民出于维护自身土地权益的目的，出现堵路、阻拦施工等维权行为，很容易被以寻衅滋事罪刑事立案。
本案当事人陈某某，因土地权属争议被公安机关以寻衅滋事罪移送审查起诉，案件历经两次退回补充侦查。辩护律师全面阅卷、实地走访案发现场、调取历史土地权属凭证，结合司法解释充分论证主观故意、客观行为的缺失。最终检察机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存疑不起诉（证据不足不起诉）。
本文结合完整案卷材料，厘清土地维权行为与寻衅滋事罪的法律界限，剖析辩护要点与实务启示。
一、案件基本案情
被不起诉人陈某某，1967 年生，化州市当地村民，无任何犯罪前科。
本案根源是历史遗留农村土地使用权纠纷：
涉案地块是陈某某家族自 1962 年起长期使用的土地，当事人从档案馆调取 1962 年土地证存根，化州市自然资源局出具答复函，确认该土地证属于有效权属凭证。因年代久远、地形地貌发生重大改变，土地证没有精确界址坐标，无法精准划定土地四至边界。
案外人陈某为方便自家厂房、养殖场通行，拟将原有村道拓宽并实施硬底化施工。陈某某一方认为该修路行为侵占自家合法使用土地，双方矛盾激化。
公安机关指控陈某某实施三起寻衅滋事行为：
2022?02?28，执法人员清理现场后，陈某某再次在路段栽种薯苗，堵塞道路；
2022?05?05，搬运树杈放置路上，阻碍通行；
2022?12?02，道路硬底化施工，陈某某拉开警戒线，阻挠现场施工。
公安侦查终结，以涉嫌寻衅滋事罪移送化州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检察院审查后认为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先后两次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补侦完毕重新移送。
家属委托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黄亮律师担任审查起诉阶段辩护人。
?案件处理结果：证据不足不起诉（存疑不起诉）
化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化州市院刑不诉〔2024〕XXX号不起诉决定书：
本案经两次退回补充侦查，仍然认为公安机关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四款，决定对陈某某不起诉。
法律提示：存疑不起诉≠无罪宣告，但本案因证据达不到刑事起诉标准，不会向法院提起公诉，不会产生刑事判决案底。
二、本案核心控辩对抗要点
辩护人完整审阅全部卷宗、两次补充侦查卷宗，前往事发地实地查看，调取土地档案，从主观故意、客观行为、证人效力、司法解释适用四大维度开展辩护。
1、主观层面：不能证实存在寻衅滋事 “无事生非” 的主观故意
寻衅滋事罪成立，行为人主观上需要具备寻求刺激、逞强耍横、无事生非或者借故生非的心态。
本案中，陈某某全部行为出发点，是主张家族土地使用权，属于土地权属争议引发的维权行为。
依据寻衅滋事司法解释：因邻里、土地纠纷引发的冲突，一般不认定寻衅滋事，经制止后仍然继续破坏社会秩序的除外。
现有有效土地证不能排除修路侵占陈某某土地使用权的可能性，也就无法排除当事人属于合法维权，无法证实其具有寻衅滋事的主观恶意。
2、客观层面：证据不足以证实实施寻衅滋事四类法定行为
刑法 293 条寻衅滋事罪仅有四类法定行为：随意殴打他人；追逐、拦截、辱骂恐吓；强拿硬要、任意损毁占用财物；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秩序严重混乱。没有兜底条款，不能随意扩大适用范围。
本案不存在殴打他人行为；
指控辱骂、恐吓，仅来自有利害关系的证人传来证言，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证明力极低，也没有造成恶劣后果；
栽种薯苗、放置树杈，当事人主张行为发生在自家享有使用权土地之上；因土地边界无法查清，不能证实属于任意占用公私财物、达到 “情节严重” 标准；
拉开警戒线阻拦施工，行为持续时间很短，当场即被民警带离，没有证据证实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
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陈某某实施刑法规定的寻衅滋事客观行为。
3、甄别证人证言效力，利害关系人证言不能单独定案
侦查机关部分不利证言，来自被害人亲属、与当事人一方存在矛盾冲突的人员。
辩护人提出：该部分证人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冲突，在没有其他客观证据相互印证前提下，孤立的利害关系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犯罪事实的依据。两次退侦之后，仍然没有补强客观证据。
4、刑法谦抑性：土地民事纠纷，不应轻易上升为刑事犯罪
本案本质是农村土地使用权民事争议，完全可以通过行政确权、调解、民事诉讼途径解决。刑法是社会治理最后手段，不能把民事维权冲突直接按照寻衅滋事刑事追责，否则会激化乡村社会矛盾。
即便退一步看待涉案行为，当事人属于初犯，无前科，行为没有造成人身重伤、重大财产损失等严重后果，社会危害性较小。
结合全案，检察院最终采纳核心辩护逻辑，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存疑不起诉。
三、区分三种不起诉｜本案 “存疑不起诉” 法律后果
很多当事人分不清三类不起诉，实务中差别巨大：
存疑不起诉（本案类型，刑诉法 175 条第 4 款）：证据达不到起诉标准，不能证实犯罪成立。不是确认无罪，但基于疑罪从无，不予起诉；
相对不起诉（酌定不起诉）：已经能够证实存在犯罪行为，但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
法定不起诉（绝对不起诉）：查明没有犯罪事实，应当不起诉。
??本案属于存疑不起诉：
不会移交法院审判，无刑事判决书案底；
公安机关可以继续开展侦查，如果后续搜集到充分新证据，仍然可以重新移送审查起诉；
民事土地权属争议，当事人仍然需要通过行政、民事诉讼继续处理。
四、从本案看律师在审查起诉阶段、退侦案件中的核心价值
不少当事人认为：案件已经到检察院、甚至退回补充侦查，律师起不到作用。本起农村寻衅滋事案件恰恰体现律师的关键作用。
全面阅卷，识别证据漏洞
两次退侦卷宗材料繁杂，普通当事人无法看懂案卷。律师逐份核对言词证据、书证，区分哪些是客观证据，哪些仅仅是利害关系人单方口供，找出事实不清、证据链断裂的关键点。调取关键书证，固定抗辩基础事实
本案核心突破口之一，是调取档案馆 1962 年土地证存根，拿到自然资源局官方答复函，以此证明土地权属存在争议，无法排除当事人维权的可能性，直接动摇寻衅滋事罪的主观要件。实地走访现场，辅助还原案件事实
土地类案件，纸上卷宗不足以还原全貌。律师赴现场实地查看，结合地形辅助向检察官说明案情，强化辩护意见说服力。精准适用司法解释，厘清罪与非罪边界
寻衅滋事是典型口袋罪，司法实践容易扩大适用。律师结合专门司法解释，论证 “邻里土地纠纷一般不认定寻衅滋事”，区分民事维权和刑事犯罪，向检察院提交正式书面辩护意见书。把握退侦黄金窗口期，争取不起诉结果
退回补充侦查不是 “走流程”，而是律师重要的辩护机会。在两次退侦期间，律师可以持续向检察机关表达法律意见，推动检察院审查认定证据不足，争取不起诉；一旦起诉至法院，辩护难度会显著提升。
实务提醒：同类土地纠纷引发的寻衅滋事案件，是否有律师专业介入，对案件走向会产生重大影响。
五、普法警示｜农村土地维权，不要踩刑事法律红线
土地权属有争议，优先选择：政府确权、人民调解、民事诉讼等合法途径，不要采取堵路、阻拦施工、冲突对峙方式自力救济。即便有理，过激维权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
寻衅滋事罪不能随意套用在邻里、土地、债务纠纷。司法解释明确：因民间纠纷引发冲突，一般不认定寻衅滋事；只有经制止之后，继续实施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才考虑入罪。
遇到被刑事立案，要重视言词笔录。对于主观动机、行为过程、土地权属等关键事实，如实陈述，不要随意承认对自己不利的事实。
案件移送审查起诉，包括退回补充侦查阶段，都是辩护黄金阶段，应当尽早委托律师阅卷，不要等到开庭才介入。
律师实务建议
??发生土地争议，尽量留存土地证、档案、照片、沟通记录等证据，优先走行政、民事途径确权维权；
??已经被公安立案，面对讯问客观陈述事实，重点说明纠纷起因、土地权属背景；
??案件进入审查起诉，务必尽快委托律师阅卷，抓住退侦阶段提交法律意见，争取不起诉；
??利害关系人的证人证言证明力有限，刑事案件需要完整证据链，孤证不能定案。
律师声明
本文来源于真实不起诉决定书、辩护意见书，仅作普法案例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每一起寻衅滋事案件，案件起因、证据、情节各不相同，处理结果存在差异。如遭遇土地纠纷引发的刑事案件，建议尽早委托专业刑事律师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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