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后医院“保守治疗”致残，肇事方已赔，医院还要赔吗？——“多因一果”侵权责任划分全解析

一、案情概要

2022年9月，施某2遭遇交通事故，肇事司机负全责。事故造成施某2胫骨平台骨折、膝关节多发韧带损伤等，当即被送入某医院住院治疗。医院采取左膝关节外固定支具保守治疗方案，未进行手术。住院24天后出院，但伤情未见好转，后续反复复查，最终遗留左膝关节功能障碍。

施某2及其家属认为，医院未对病情进行准确分析判断，未根据病情变化及时调整方案，延误治疗时机导致残疾，遂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6,941.7元，并由医院承担诉讼费、鉴定费。

诉讼过程中，施某2因急性心梗去世，其配偶张某某和儿子施某东作为继承人继续诉讼。

二、法院审理

案件审理中，经施某2申请，法院委托某司法鉴定所对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认定：医院存在选择治疗方式不当、未进行手术治疗且未尽到告知义务的过错，使患者丧失了知情权和选择权，与遗留左膝关节功能障碍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同时，患者自身损伤与遗留症状之间也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机构认为，医疗过错与患者自身因素在损害后果形成中所起作用基本相当、难分主次，建议原因力大小为50%。施某2为此支出鉴定费8,500元。

被告医院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并作出解释，被告为此支出出庭费1,000元。施某2另申请对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法院先后委托两家鉴定机构，但均不予受理。

法院查明：施某2住院24天，均为二级护理，花费医疗费9,714.37元，支付辅助器具费2,600元；出院后多次复查发生费用10,370.16元，外院检查费779元。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保险公司已向施某2赔付46,284.61元，其中包含医疗费10,248.19元、后续治疗费1,500元、伙食补助费1,920元、交通费300元、护理费9,900元、伤残赔偿金20,416.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施某2医疗费中含医保统筹支付3,947.61元。

三、裁判结果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交通事故与医疗损害对施某2的损害结果构成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属于“多因一果”。依据鉴定机构“原因力大小介于45%-55%、建议50%”的意见，结合鉴定人当庭陈述，确定被告医院对施某2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法院对鉴定意见的证明力予以确认，鉴定人出庭费用1,000元由被告自行承担。

法院在损失计算中严格遵循损失填平原则，逐项扣除保险公司已赔付金额：支持医疗费9,131.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交通费600元、辅助器具费1,300元、鉴定费4,250元，护理费因交强险已全额赔付不再支持，营养费因无医嘱不予支持。

综上，判决被告某医院向原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5,761.34元；原告向第三人某服务中心返还医保统筹支付的3,947.61元；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四、律师评析

本案系交通事故与医疗损害“多因一果”侵权竞合的典型案例。核心法律依据为《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交通事故肇事者与医院之间无意思联络，分别独立实施侵权行为，因偶然因素结合造成同一损害后果，应适用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此点在司法实践中常被混淆，值得引起注意。

责任比例的划分有赖于鉴定意见对“原因力”的认定。本案鉴定机构明确医疗过错与患者自身损伤在损害后果形成中作用“基本相当”，建议原因力50%，法院据此判决医院承担同等责任，依据充分、裁量适当。需要注意的是，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时，应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而非仅提交书面异议，本案被告虽申请出庭但未提交有效反驳证据，未能动摇鉴定意见的证明力。

赔偿计算上，法院的处理体现了两项重要规则：一是损失填平原则，交强险已赔付项目在本案中逐项扣减，避免重复赔偿；二是医保费用处理，依据《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医保基金不予支付，已支付的应向第三人返还。法院依职权追加医保经办机构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判决原告向其返还统筹支付费用，厘清了各方权利义务。实务中律师应主动查明交强险赔付情况，对医保报销部分建议通知医保机构参加诉讼或引导当事人先行退还，以避免后续追偿风险。

另需提示，《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九条明确医疗机构实施手术等治疗方案应履行告知义务并取得明确同意，未尽告知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鉴定将“未尽告知义务导致丧失知情权和选择权”与“治疗方式不当”并列作为过错认定依据，说明告知义务瑕疵本身即可构成独立的过错形态，在类似案件代理中应予以重视。

作者简介：

康怡律师，中共党员，毕业于医科大学，拥有三甲医院、上市药企、世界500强快消企业工作和实习的丰富经验。

★医学和法学双背景，长期专注于医疗纠纷领域，尤其在烟台地区具有丰富的实务经验，成功代理多起针对烟台当地医院的医疗纠纷案件，诉烟台毓璜顶医院、烟台市烟台山医院、滨州医学院烟台附属医院、烟台业达医院、莱阳中心医院、烟台市心理康复医院等三甲、二甲医院均有胜诉案例，熟知烟台地区医疗机构的运作模式及争议焦点；

★关注医事法规及政策更新，任山东省医学会会员、河北省药物与卫生技术综合评估学会药品临床综合评价专业委员会委员，不仅持续关注医疗行业政策与规范更新，更深入理解医院医务科处理机制和医疗纠纷处置流程。擅长代理医疗美容维权、医疗过错及医疗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类案件，能够为当事人提供包括司法鉴定辅导、患者陈述意见撰写等全流程专业支持；

★刑事辩护，在刑事辩护领域亦具备显著专业能力，尤其擅长毒品犯罪、经济犯罪案件辩护；

★保险理赔案件，担任保险公司法律顾问，熟悉保险法相关规定及理赔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