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来自“上海高院”公众号
原创：姜叶萌、王丹
充值的私教课刚上两节，健身房就突然关了。刚续的三年健身卡还没用，老板却突然失联了。这背后是商家经营不善，还是暗藏蓄意牟利的陷阱？“职业闭店”行为，将面临法律怎样的惩处？
案情回顾
陶某曾从事健身行业十余年，目睹多家健身房因经营不善濒临倒闭后，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于是，他以“长期稳定经营”为承诺，通过“0元转让”的方式接手多家健身房门店。这些门店，或是营收低迷、运营成本高，或是租期临近、难以维系，陶某接手也并非为了盘活生意，而是瞄准闭店前的“最后窗口期”蓄意敛财。一方面，陶某授意销售团队，利用超低价优惠吸引新客户办卡、鼓动老客户续费，所收取的预付费，尽数流入了他的个人账户。另一方面，陶某还专门雇佣他人，挂名担任法定代表人，以试图逃避其自身的法律责任。
果不其然，在聚拢大量会员预付费后，几家健身房因拖欠房租、物业费等原因，相继被强制关门停业。一夜之间，消费者持卡无法消费，员工工资也无从追索，陶某和合同上的“法定代表人”相继失联。后接受害群众报案，陶某被公安机关抓获到案。经审计，其骗取会员预付费金额达75万元。
人民法院裁判
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陶某明知健身机构每月固定开支庞大，接手时既无经营资金，也无改善运营规划，明知门店短期内必然闭店，仍低价促销，收取的会员费均流入其私人账户，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同时，其向会员刻意隐瞒健身房真实经营状况和即将闭店的必然结果，虚构“继续经营、提供服务”的事实，使会员基于错误认识签订合同，客观上实施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此外，其雇佣无关人员担任法定代表人，妄图切断自身与公司的法律联系，也进一步印证了其从一开始就无履行合同的意图，而是企图骗取钱财后逃脱责任，且骗取财物数额巨大。陶某的上述行为已完全超出民事纠纷的范畴，构成了合同诈骗罪。据此，人民法院依法判处陶某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十万元，同时追缴赃款发还各被害人。
法官心语
一、厘清界限，严厉打击“职业闭店人”诈骗行为
预付式消费模式，本是消费者获得优惠、经营者稳定客源的双赢选择，但也因其先付款后消费、履行周期长等特点，极易滋生法律问题，如民事领域经常出现充值退费难、履约不到位等纠纷。针对预付式消费领域的突出问题，上海法院依托数字法院建设研发了“预付式消费风险预警及协同治理场景”等应用场景，运用司法大数据赋能社会治理，为行业监管、源头治理提供了有力司法支撑。
本案特殊性在于，陶某的一系列操作均清晰指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刑事诈骗。此种新型犯罪方式，严重破坏了市场消费秩序，动摇了预付式消费的信赖基石，危害性极大。人民法院对此依法从严惩处，不仅为消费者挽回损失，更向市场释放明确信号：利用预付式消费规则非法牟利、蓄意敛财的行为，必将受到刑事严惩，以此有效震慑行业黑灰产。
二、诚信为本，共同推动预付式消费健康发展
诚信是市场经济运行的重要基石，更是守护消费环境、维系市场秩序的根本保障。本案是上海首例以合同诈骗罪对“职业闭店人”进行定罪处罚的案件，不仅为经营主体清晰划定法律红线，更有效净化消费环境、提振市场消费信心，具有一定警示教育和社会普法意义。
对经营者而言，诚信守法是市场经营的立身之本。切勿投机取巧、漠视契约，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此类突破法律底线的行为非长久之计，终将被依法从严惩处。日常经营中，应主动转变经营理念，从重卖卡、重营销，转向重质量、重服务，自觉维护自身的市场信誉和消费秩序，共同推动预付式消费行业的良性循环与长远发展。
对消费者而言，应树立理性消费、审慎甄别的意识。面对大幅低于市场标准的优惠活动，务必提高警惕。办理大额、长期预付卡前，务必核实商家资质、经营状况和市场口碑，签订正式书面服务合同。交易过程中，也要尽量避免私人账户收款等异常付款渠道。一旦权益受损，尽快固定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如协商不成，及时通过合法途径理性维权。
代表点评
本案作为上海首例“职业闭店人”合同诈骗案，以刑事裁判厘清了预付式消费领域民事违约与刑事诈骗的法律边界，精准打击恶意圈钱、蓄意跑路的“职业闭店”行为，彰显了司法严惩消费领域乱象、守护民生权益的坚定立场。
小案件折射社会大治理，此次判决既有力震慑了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不法经营者，也为整治预付式消费乱象提供了司法指引。希望以此案为契机，能进一步强化行业协同监管，健全风险预警机制，引导经营者坚守诚信经营底线，同时提升群众理性消费与依法维权意识，多方合力净化消费市场，筑牢市场诚信根基，护航预付式消费市场健康有序发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一）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二）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三）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四）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来源：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高院
供稿部门：刑事审判庭、研究室（发展研究中心）
《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
【合同诈骗罪】 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
（二）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
（三）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
（四）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律师提示
〔合同诈骗案（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在二万元以上的，应予立案追诉。?
上海合同诈骗罪入罪标准（参考）
法定刑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的量刑起点和基准刑
1. 合同诈骗，达到“数额巨大”起点二十万元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在三年至四年有期徒刑幅度内确定量刑起点。
2. 在量刑起点的基础上，根据合同诈骗的数额、手段等其他影响犯罪构成的犯罪事实增加刑罚量，确定基准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增加相应的刑罚量：
（1）犯罪数额每增加九千五百元，增加一个月刑期；
（2）具有可以认定为“其他严重情节”情形的，每增加一种情形，增加六个月至二年刑期。
法定刑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幅度的量刑起点和基准刑
1. 合同诈骗，达到“数额特别巨大”起点一百万元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在十年至十二年有期徒刑幅度内确定量刑起点。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河南省公安厅关于印发《关于办理合同诈骗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
司法实践中，对于行为人通过合同诈骗方法非法获取资金，造成数额较大资金不能返还，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且没有相反证据的，可以认定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1)没有履行合同的条件，而骗取他人财物不返还的；
(2)无正当理由，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变卖货物，导致不能归还货款的；
(3)抽逃、转移资金、隐匿财产，以逃避返还财物的；
(4)隐匿、销毁账目的，或者通过假破产、假倒闭，以逃避返还财物的；
(5)携款逃匿的；
(6)没有履行能力，故意制造违约或者肆意认定违约，多次骗取保证金和违约金的；
(7)收到对方财物后，不履行合同义务，主要用于赌博、高利贷等非法活动，导致财物不能归还的；
(8)已经严重资不抵债，行为人仍将骗取的资金用于高风险的投资项目，如炒股、炒期货等活动，造成资金客观上无法归还的；
(9)其他非法占有资金、拒不返还的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