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林律师
以实例浅析室内攀岩受伤责任划分问题
作者|王景林律师
一、问题提出
随着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室内攀岩运动蓬勃兴起，各地相继兴建了大量攀岩场馆。如今，攀岩已成为许多年轻人热衷与追捧的体育运动，它不仅能够强健体魄，锻炼胆识，还能有效缓解工作压力，促进身心放松。
随着攀岩参与人数的不断增多，一些问题也逐渐显露出来。例如，部分场馆经营方因经费不足，导致安全设施未能达标，或配套设备及人员服务不到位，由此引发的人身损害事故时有发生。对于在攀岩场馆内发生的人身损害，是否应由场馆方承担全部责任？实践中对此存在较大争议。
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攀岩场馆作为经营场所，其经营者、管理者负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攀岩属于较高风险的体育活动，场馆方应从专业角度履行与之相匹配的安全保障义务。若未尽到该义务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对于场馆内人身损害的责任认定，并非一概由场馆方承担全部责任，而是遵循过错责任原则，需根据场馆方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参与者自身是否存在过错等因素综合判断。
二、类似案例
为了更好地说明问题，笔者先列举几个类似案例，以便我们更好地了解此类案件的裁判思路。
案例1：场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100%责任
2020年6月19日，原告和女友至被告经营的攀岩馆，先在攀岩馆内购买了两瓶啤酒。后原告与女友一起进入场地攀岩，在攀岩过程中，原告从高处坠落导致摔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系在被告公司工作人员许可下进入，并由工作人员为其穿戴护具。原告系绳索原因从高处坠落，无论是绳索断裂或者是安全绳穿戴方式错误，都系被告未提供合格的保护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原告自身并无过错。一审判决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二审法院认为，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原告在攀岩过程中摔落，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是否在攀岩前付费的事实，并不影响被告责任承担。二审最终维持原判。
案例2：场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参与者自身存在过错，场馆承担70%责任
2018年8月6日，原告至被告经营的蹦床乐园进行攀岩项目体验，在攀爬至顶部下降过程中，因未扣安全绳索而从高处摔落受伤。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未安排工作人员为原告扣上安全绳索，亦未制止原告在未扣安全绳索的情况下游玩该项目，未能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原告摔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同时，原告作为成年人，此前已有使用安全绳索的经验，在再次进行高空项目时对身前的安全绳索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
案例3：场馆教练防护不力，参与者自身亦有过错，场馆承担35%责任
2017年10月28日，原告至被告开设的攀岩馆参与抱石攀岩运动，被告攀岩教练先向原告等人进行技术指导后离开，此后不久，原告独自抱石攀岩时不慎下落受伤。
法院认为，被告安排的指导教练未能在第一时间分析判断原告体力情况，亦未在原告攀岩时采取保护措施、谨慎防范风险，反而在技术指导后擅自离开，防护不力，被告具有相应过错。但原告作为成年人，对攀岩运动的风险应具有常识性了解，对自身体力和运动能力存在完整认知，明知抱石攀岩为徒手攀岩，主动参加该项运动，亦应负担合理运动风险，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据此判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
案例4：场馆教练未充分评估参与者体能并予以劝阻，参与者自身亦有过错，场馆承担20%责任
2022年11月26日，原告在被告攀岩馆上私教课期间，在抱石区未系安全绳攀爬时摔落受伤。
法院认为，被告作为攀岩运动项目的经营者、管理者，特别是对原告配备了专业教练的情况下，理应对原告的身体素质和当时的体能有所了解和评价。在原告体能未能完全恢复的情况下，被告应当对原告在抱石区的锻炼予以劝阻，而不是任由其所为。同时，原告在《参与者协定与风险确认书》上签名，但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已充分履行释明义务。综合认定原、被告分别承担80%、20%的责任。
案例5：场馆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参与者作为专业运动员应对运动固有风险自行承担责任，场馆不承担责任
2022年4月9日，原告（系被告签约运动员）在被告处进行抱石攀岩训练时，未佩戴安全绳，在徒手向上攀爬过程中未抓稳而摔落受伤。
法院认为，被告的抱石攀岩墙设施符合行业标准，训练现场有专业教练，抱石攀岩本身不需要安全绳、护膝、头盔等保护设施。抱石攀岩运动必然包含着参与者从攀登面下落的风险，属于运动本身固有的风险。原告作为专业攀岩运动员，已接受数月训练，清楚知道攀岩基本训练流程及注意事项，对危险防范应具有高于普通人的注意义务。被告已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判决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四、律师解读
（一）关于场馆方安全保障义务
《民法典》第1198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承担补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攀岩属于较高风险性活动，作为经营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场馆方应从专业角度履行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若未尽到该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实践中，场馆方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常见情形主要有以下几种：
1、设施设备不达标或存在安全隐患
比如：攀岩设施不合规：攀岩线路净宽度不够，相邻线路未留完全空间，岩点松动等；安全绳索及装备存在缺陷：安全绳没有缓降功能，绳索断裂，安全扣未扣牢等；保护垫不符合标准：保护垫厚度不够，保护垫覆盖范围不足等；未取得经营许可：属于无证经营。
2、人员配备与现场管理不到位
比如：缺乏专业指导人员：未按规定配备攀岩技术指导人员；现场工作人员不具备相应资格等；现场缺乏保护与指导：攀岩时无教练或工作人员在旁保护，未协助检查并扣好安全绳索等；未及时制止危险行为：未扣安全绳索者未予及时制止，未对体力不支者劝阻等；工作人员违规操作：鼓励攀爬者超出能力攀爬，未教授正确摔倒姿势等。
3、风险告知与安全提示不足
比如：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安全须知未置于醒目位置，风险告知流于形式等。
4、应急救助不到位
比如：未及时采取救助措施，未及时送医等。
5、安全管理制度缺失
比如：安全管理制度落实不到位，未建立安全检查台账，从业人员标识不明等。
（二）关于参与者自身过错
《民法典》第1165条第1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参与者需对自身安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若参与者存在过错，需要减轻场馆方的侵权责任。
受害人的过错认定遵循过错责任原则，其存在过错的常见情形主要有以下几种：
1、未充分注意自身安全
比如：未检查安全装备，忽视安全提示，未合理安排休息，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在安全措施明显不足的情况下仍坚持参与等。
2、参与者高估自身能力
比如：挑战与自身水平不匹配的高难度线路，贸然做出高风险动作，过高估计自身体力等。
3、未严格遵守场馆规则
比如：不遵守场馆规定，无视安全警示， 酒后参与攀岩等。
四、总结
室内攀岩受伤责任划分遵循过错责任原则，核心在于审查场馆方是否尽到与高风险运动相匹配的安全保障义务，以及参与者自身有无过错。司法实践中，场馆方的责任比例从0%至100%不等，由法院综合设施安全、人员配备、风险告知、应急救助及参与者注意义务等具体事实进行裁量。场馆方应严格履行专业安全保障职责，参与者亦应理性评估风险与自身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