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观点分析
【导语】
随着经济下行压力增大和金融监管趋严，商业银行不良资产处置压力陡增，一些金融机构或其工作人员可能有或没有过的非法操作浮出了水面。在此背景下，为了掩盖非法操控的事实，采取"借新还旧"“找人背锅”等方式化解账面风险，导致与借款人相关的贷款诈骗等犯罪案件产生。本案件就是发生在某商业银行为了采取“技术性化解”手段对借款人马X1得借款进行了非正常操作，马X被人举报到省市两级纪委，纪委将案件转交给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办理，案由为借款诈骗，马X是首要的嫌疑人。马X聘请刑辩四方律师提供法律服务，辩护人提交专业的法律意见后，案情出现了巨大的反转，司法机关反而追究的是某信用社管理人员和某信用社的刑事责任，马X没有被立案处理。本案的核心就在于辩护人将案件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晰后，以马X1不存在非法占有目的的角度切入，进而提出了某信用社在明知贷款形成的整个过程都存在非正常手段，为本案当事人能够从贷款诈骗罪中洗清具有关键作用。现将本案法律意见书分享如下：
【关于马X1等人向某信用社贷款一案的法律意见】
我所接受马X1的委托，指派寇存学律师就马X1、马X2等人和某信用社贷款300万元一案中，提供法律咨询和帮助。本律师通过与马X1谈话和阅看其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对该案发表如下意见，请予以采纳：
一、关于马X1和蒋X给马X2担保从某信用社贷款300万元的来龙去脉
（一）办理300万元贷款的详细经过
2008年至2012年，马X1以某广告公司名义给今婵公司装修位于银川市兴庆区XX外墙并加盖五层。期间，今婵公司将该栋楼以及正在装修的工程及装修债务转让给托窍公司，竣工后托窍公司欠马X1装修款共计350万元，马X1多次催要未果。
2011年5月，王X与时任某信用社信贷部主任李X找到马X1，二人对马X1说托窍公司欠某信用社贷款650万元，用托窍公司位于银川市兴庆区XX（以下简称托窍综合楼）抵押，现托窍公司无法按期还本付息，与马X1商议一并解决托窍公司欠马X1的350万元装修款问题。李X和王X提议，将托窍公司抵押在某信用联社的托窍综合楼出售给马X1，由马X1偿还托窍公司欠某信用社的650万贷款，并顺带解决托窍公司欠马X1的350万元装修款，三人遂就此展开商议。2011年5月17日，托窍公司向马X1出具一份声明，声明托窍综合楼除第三、第四层面积为830平方米向银行抵押贷款外，再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且期间李X两次带马X1到银川市房管所查询该房产信息，未有其它抵押和查封、保全信息。2011年10月，马X1和某信用社、托窍公司达成三方协议，约定托窍公司将位于银川市兴庆区XX以920万元价格出售给马X1，托窍公司欠某信用社的650万元不良贷款由马X1承担，某信用社负责解除房屋抵押和协调托窍公司给马X1办理房屋的过户登记。当时马X1和王X二人分别在三方协议上签了字，李X将三方协议拿走称回到某信用社上会研究。此时马X1在王X的要求下，给托窍公司支付了20万元的购房预付款。在等待李X上会结果时，李X告诉马X1说王X欠了一个叫白X的外籍人200万元债务，白X已申请法院将托窍综合楼1-2层保全，无法给马X1办理托窍综合楼的过户登记手续。李X又提议让马X1将王X欠白X的200万元债务还上，但当时马X1没有多余款项处理该200万元债务。
因白X的出现，导致马X1等人之前签订的三方协议无法实现，李X和王X又提议让马X1向某信用社申请300万元贷款，由李X从中运作审批，贷出的款项用于偿还托窍公司欠白X的200万元债务和某信用社650万元债务。马X1当时考虑不还掉托窍公司欠白X的债务，他们之前的三方协议不能实现，马X1也要不回托窍公司所欠的350万元装修款，且马X1给托窍公司支付的20万元购房预付款也索要不回来，于是就答应了。
2011年10月18日，在李X的安排下，马X1以其弟弟马X2经营的义气公司的名义向某信用社申请贷款300万元。马X1等人按照负责办理该笔贷款的某信用社客户经理范X要求，递交了贷款申请书并提供保证人马X1、蒋X，同时还提供了马X2、蒋X、马X1的自有财产，范X让马X1和蒋X在一空白保证合同尾页上签了名并捺印。该笔贷款申请因蒋X之前给他人在其他银行担保征信受损，所以某信用社并未给予批准，后马X1和马X2、蒋X三人都再未曾向某信用社申请贷款。2011年12月9日，范X突然电话通知马X2到某信用社，去后范X让马X2在一份《借款合同》尾页借款人处签了自己的名字并捺印，但该笔贷款某信用社并没有让担保人马X1和蒋X提供担保手续。同日，某信用社向马X2发放贷款300万元。
（二）300万元贷款的去向
因申请贷款时，某信用社和马X1就商定该笔贷款主要用于化解托窍公司欠付白X的款项，这也是贷款形成的前提条件，且某信用社审贷委员会和该社原理事长杜X均要求对商定好的贷款用途予以监控。故2011年12月9日某信用社向马X2发放300万元贷款后，在范X的监控下，马X2按照某信用社的要求和提供的信息，将其中的200万元汇入某信用社职工王X宏账号为622XXXX0160AAAA95A的宁夏XX账户，范X给马X2出具了200万元的收条。之后这200万元贷款某信用社和李X怎样使用，是否偿还托窍公司欠白X200万元债务等马X1一概不知。
300万元贷款中的另外100万元，马X1根据某信用社和李X安排，主要用以解决托窍公司欠某信用社不良贷款的事情。具体如下：（具体支付情况略）
以上20笔款项合计123万多元，其中通过马X2银行账户支付300万元贷款利息有银行交易流水予以证实。
2011年12月中旬，马X1还应李X、王X的要求，交给王X58万元现金，用于支付650万元的贷款利息，当时李X在场。
另外，案发后直到今天，李X依然请求马X1给其出具收到200万元的收据，此行为被马X1拒绝，李X还提出要以马X1的名义还款，马X1认为李X本来就是该银行的职工，通过其他形式补上这个窟窿不是什么难题，应该比贷款及转移款项容易得多，而以马X1的名义还款也不排除又在做什么局，故拒绝了李X的要求。
（三）300万元贷款后续处理情况
按理说该笔贷款贷出后马X1便可以实现托窍综合楼的权利，马X1也多次找王X、李X和某信用社主张，但总被以各种理由搪塞。至2013年3月15日，某信用社将马X2、马X1和蒋X起诉至银川市某人民法院，要求偿还300万元的贷款及利息。2013年7月16日，银川市某人民法院以（2013）银民商初字第XX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判决马X2、马X1和蒋X偿还某信用社贷款及利息XXX.72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共计37273元。因该笔贷款马X1三人没有实际支配和使用其中的200万元，且另外100万元也是按照某信用社、李X的指示，主要用于清偿托窍公司欠付某信用社的贷款利息，故马X1三人拒绝履行法院判决。后该案在执行期间，法院查封了马X1、马X2、蒋X三人的房产。
二、关于该案涉及的法律问题
（一）从产生300万元的根源来看，可能涉及其他犯罪。
托窍公司欠某信用社的650万元贷款，原本是今婵公司法人钱X的贷款，后贷款的“窟窿”由王X补上，而王X的“窟窿”让马X1来填补，某信用社上至高层的理事长杜X、中层副主任兼营业部主任李X，下至办理贷款的信贷员范X和接收200万元款项的职工王X宏对此重视的程度，超过了一般银行职员的工作范畴。因钱X引起的贷款到底是一般的不良贷款，还是后面有其他的犯罪？问题的根源是为什么补窟窿，窟窿的钱哪儿去了？此处才是案子的关键，不排除杜X或者李X等人涉嫌其他犯罪，如贪污、挪用、违法发放贷款等，考虑2011年前后是金融危机背景下“加杠杆”大放水时代，造成一定程度上的金融秩序混乱，不排除内部的监守自盗或内外勾结作案。
（二）从300万元贷款的审批情况来看，违法发放贷款的因素大于贷款诈骗的因素。
马X1等人所贷的300万元本来不具备放贷条件，此情况李X等人是明知的，但之后再没有重新提供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又放出来了，这连贷款当事人自己都无法想象，此行为某信用社应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全国法院审理金融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法【2001】8号）明确指出，要严格区分贷款诈骗罪与贷款纠纷的界限。对于合法取得贷款后，没有按照规定的用途使用贷款，到期没有归还贷款的，不能以贷款诈骗罪定罪处罚；对于确有证据证明行为人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因不具备贷款的条件而采取了欺骗手段获取贷款，案发时有能力履行还贷义务，或者案发时不能归还贷款时因为意志以外的原因，如经营不善、被骗、市场风险等，不应以贷款诈骗罪定罪处罚，违法发放贷款比骗取贷款更符合实际。
（三）从贷款的最终用途看，该案不构成骗取贷款罪，李X等人的行为不排除职务侵占罪。
该笔贷款首先要考虑的是谁是最终受益者，马X1等人在办理该笔贷款时主观上没有骗取贷款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与李X串通，始终是为了实现与王X、李X达成的三方协议从而进一步实现自己350万元的装修债权。不能以结果逆推动机，不能因为客观上贷款没有用于合同约定，就认为马X1等人是骗取贷款罪。从款项审批下来到进入王X宏账号，整个过程都是在某信用社的控制下进行的，某信用社把钱审批下来后打到马X2的账户，马X2又在信用社的监控下将200万元转至王X宏的账户，整个过程来看，都是金融机构帮助倒贷的传统套路，操作起来是轻车熟路。李X关于理事会要求监控贷款的言辞可信，马X1等人将贷款转给王X宏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会用于约定的用途，但是此200万元最终用于何处，超出了马X1的预测，加之另外100万元也是在李X的安排下主要用于清算王X欠某信用社650万元贷款的利息，也能侧面印证马X1的陈述可信。马X1等人在李X等人的安排和监督下将贷款转给银行职工王X宏，就如同将存款交给了柜台人员，此交付不是私相授受，应当认为是交付给了银行，银行职工未按照约定的用途用款属于内部规制和管理不善的原因，李X等人可能在处心积虑地做局，远远超出了马X1的预测，故马X1无责任，李X等人涉嫌职务侵占犯罪或其他。
综上，我们认为马X1、马X2、蒋X将200万元贷款在银行管控下交付给王X宏与客户将款项交给银行柜台属于同一性质，银行全部过错。马X1等人贷款手续有瑕疵，但上升不到骗取贷款的犯罪行为，李X等人违法发放贷款的作用及过错大于马X1，但违法发放贷款显然是手段行为，根据200万元的最终走向，职务侵占或挪用资金才是目的行为，此系牵连犯罪，根据刑法理论，李X手段行为的违法发放贷款罪与目的行为的挪用资金或职务侵占罪重，应择一重罪处罚。王X宏的行为只能是挪用资金或职务侵占罪，但有从轻、减轻或免于处罚的情节，某信用联社理事长杜X可能在200万元的审批中存在过错，不一定上升到犯罪的程度，但是不排除在钱X、王X贷款中有职务侵占或挪用资金、违法发放贷款的行为。
请贵单位能够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客观的查明事情的真相，还马X1等人的清白，挽回其经济损失，实现法律公平正义。
以上意见，请予以参考。
此致
辩护律师：签名
202X年X月X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