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的声音

熊熊的灶火把山泉水煮沸，满屋子弥漫着乡下期待的热烈，母亲的阵痛叫整个乡村都是屏住呼吸的，在此刻，同样沸腾的血水的呼啸正从最遥远的一条山路尽头响起，那里，树林、山崖、河流、土地和正在等待收割的庄稼们，都侧着耳朵，等待那一声啼哭。诞生于劳作之上的，在干净的泉水中浸润过的，与伟大的情感相似，是一棵壮硕的大树与一根缠绵的青藤交结着生死的，是一颗结实的种子在地下接足了地气的，它就要冲破血光，跃出一轮古老而又年轻的太阳来的，等待与迎接此刻成为乡下这静夜时分最伟大的仪式。母亲以痛彻的悲容向往着屋顶以外的天空，那里，群星闪耀，哪一颗正要从她的子宫的地平线腾空而起，带着血色的光焰，把夜空照得通明。父亲的巨大欢乐是让他周身已然被火色的光亮包裹着的，他更象一头困兽罢，把胸腔中咆哮的欢乐，从头传到脚，从脚传到大地，整个的村庄都与他共鸣。一声响亮的啼哭，以光芒的形式，从农舍所有能够透见光亮的空间穿透而出，甚至古老的墙壁，都被这光芒浸透，房前屋后的森林已然燃烧着了，然后是一片伟大的沉静，乡下的神灵从光芒深处冉冉出场，它的光影狂热，涂抹四壁，祖先的面具正遮住欢乐也遮住恐怖，艾蒿和松枝上蘸满早晨的清纯之露，向着乡下又一个血水滋养的儿子撒布，父亲的轮回如此清晰、触手可及啊，我们看到血的光芒，开始以水的形态，回落大地，质地如此肥沃、生动、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