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棉花
“从黑暗里取出光亮/从文字里取出诗篇/从时光里取出爱情//这些,都是我后来想的//其实,摘棉花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有想/只是,从棉桃里/每取出一点小小的白/心就小小地//暖和一下”,读着诗人非常诗意的《摘棉花》,我的眼前出现了母亲种棉花、摘棉花的辛苦劳作的身影……
在我的家乡,所有的农作物里,棉花是最操心劳神的,而且要从春天一直忙到深秋。可是母亲年年都种棉花。
春天里,要打营养钵,为了保暖,还要盖上塑料薄膜。两片嫩叶钻出来了,小小的芯也长出来了,母亲小心地掀开塑料薄膜的两头,给小棉苗透风。白天透过风后晚上还要盖起来,第二天再来掀开。母亲细心伺候着它们,如同伺候小小的孩子,恐怕有什么闪失。很快又有两个嫩叶钻出来了,这时的棉苗就可以移栽了!
母亲把它们一个个从“温室”里移到“广阔的天地”中去。母亲小心翼翼保持着钵的完整,这样棉苗才会更快适应“新家”。
此后,棉苗也一直不能放手,母亲要浇水、锄沟、追肥、除草。
到了夏天,万物葱茏,小小的棉苗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母亲更忙了,掐尖、打杈、打药。最让母亲心烦的是虫子,有的棉花还正在开花没来及结桃就让虫子断送了“豆蔻年华”。听说中午时分打药灭虫效果好,母亲不顾烤人的太阳,特意选在中午打药。汗水混着药水湿了母亲的衣服,待到打完,衣服都拧得出水来。最让母亲担心的是暴雨。一场大雨,就会把那些亭亭的棉苗打得东倒西歪不成样子。雨刚刚停歇,母亲就会心急火燎地赶往棉地,把一棵棵棉花扶正、培土,让它们重又恢复尊严。
在母亲的殷切守望中,棉花们慢慢成长、成熟。棉花开出花来了,红的,黄的,紫的,在风里摇曳着万千风情。棉花结出桃子了,绿色的桃子紧紧闭着嘴,如同不肯讲话的害羞少女。秋风一吹,吹得棉桃痒痒的,它们终于忍不住咧开了嘴。大朵大朵的棉花终于开了,那么温暖,那么纯洁。
母亲更闲不住了——那些棉花都在吵嚷着要母亲带回家呢。这时,最怕的还是雨,好好的棉花被雨一淋就变了容颜——皱皱巴巴。母亲拿了口袋,系上棉兜去摘棉花。秋风吹乱了母亲花白的头发,棉枝刮破了母亲粗糙的手,母亲顾不上拢拢头发,顾不上手上的一道道裂口,摘啊摘,一直到夜色弥漫上来……
深秋时节,还有些晚熟的棉桃迟迟没有绽开笑颜,母亲不忍舍弃,一个个把它们摘回家,放在太阳下晒。晒了几个太阳,它们终于也咧开了嘴……
我们姐弟几个小的时候,棉袄、棉裤、棉鞋,都离不开母亲种的棉花;我上大学时候还有结婚时候的被子,也取自母亲种的棉花;我儿子的棉衣还有我老公的棉背心,也来自母亲种的棉花;妹妹因病去世了,母亲进城来给她上坟时,还捎来三斤棉花,那是给妹妹的女儿做棉衣的,母亲挑了最好的棉花,又一粒粒挤去棉籽……
我曾劝母亲不要种棉花了,太辛苦,而且棉衣、被子都能买现成的。母亲不听:乡下人,劳碌命,哪觉得苦?!买的棉衣、被子哪有咱自家种的自家做的暖和?!
棉花的温暖是母亲的温暖,棉花的贴心是母亲的贴心,母亲的棉花啊,永远绽放在我记忆深处,时时给我来自母亲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