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亮律师
#正当防卫 #非法强拆 #防卫过当 #刑事案例 #拆迁维权 #刑法第二十条
案号：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已生效，检察院未抗诉）
案件类型：刑事｜正当防卫｜故意伤害罪
关键词：非法强拆、正当防卫、防卫过当、住宅权、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一、案情简介
本案发生于 2023 年 4 月 1 日清晨 6 时许，陕西西咸新区资村村民张某家房屋处于征收范围，但拆迁补偿未能达成一致，相关征收行政争议尚在诉讼程序当中，没有合法强制执行手续。
十余名人员驾驶轮式破碎机，携带防暴叉、盾牌、橡胶棍、灭火器等工具，强行破坏院门、房门，非法闯入张某住宅内实施暴力强拆，还向屋内喷射灭火器，现场环境混乱，双方力量对比悬殊川观新闻。张某父子在自家封闭住宅内，面对多名持械人员闯入，使用自制长矛进行反击，冲突过程中造成一名强拆人员石某死亡，另有三人受伤。
案发后，参与强拆的十名人员，已经被法院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刑罚。
公诉机关以故意伤害罪对张某提起公诉，公诉意见认为张某反击致人死亡，属于防卫过当，应当承担刑事责任。
死者家属同时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索赔 260 余万元。
2026 年 8 月 7 日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宣告张某无罪，同时全部驳回附带民事赔偿请求。
检察机关未提出抗诉，该无罪判决于 2026 年 8 月 18 日正式发生法律效力。
二、法院无罪判决的核心理由
本案最大争议焦点：在非法强拆场景下，防卫行为造成侵害人死亡，究竟属于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
法院结合《刑法》第二十条正当防卫规定，从起因条件、时间条件、主观防卫意图、防卫限度四个维度作出完整论证，也是本案无罪的关键裁判逻辑。
1、存在现实、正在进行的严重不法侵害（起因 + 时间条件）
（1）案涉强拆属于非法暴力强拆，没有合法强制拆除法律文书，补偿协商未成，行政诉讼尚未审结，强拆人员破门、破窗、持械侵入公民住宅，该行为已经属于刑法意义上不法侵害，同时涉嫌非法侵入住宅、故意毁坏财物犯罪。
（2）不法侵害处于正在进行状态：强拆人员破门闯入住宅之后，驱赶人员、损毁财物的侵害行为持续，危险没有消除，张某反击发生在入侵者入户侵害当场，不属于事后防卫，具备防卫的时间要件。
裁判要义：判断是否属于不法侵害，不看行为是否披着拆迁名义，看行为本身是否违法。即便源于拆迁纠纷，没有合法手续的持械暴力入户，依然属于刑法上的不法侵害。
2、被告人主观上具备明确防卫意图，不存在斗殴、报复故意
法院查明，张某一方仅有父子二人，面对十余名持械人员清晨突袭入户。张某事先没有斗殴挑衅、蓄意攻击的行为，反击目的是保护自身、家人人身安全以及住宅财产权益，主观上是制止不法侵害，不是主动攻击伤人，满足正当防卫主观要件。
3、防卫行为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不构成防卫过当（本案最核心裁判观点）
法院摒弃 “唯死亡结果论” 的裁判思路，综合全部现场情境判断防卫限度，而不是站在事后理性旁观者角度，苛求身处险境的普通人精准控制打击力度：
- 案发环境：清晨密闭住宅，灭火器喷射造成屋内视线受阻；
- 力量对比：对方十余人，配备破碎机、防暴叉、盾牌等器械，双方力量严重悬殊；
- 处境：住宅被强行攻破，人身、住宅安全同时面临紧迫现实危险，当事人处于高度紧张、恐惧状态；
- 虽然客观上造成死亡重大损害后果，但结合不法侵害的危险等级，该反击行为没有明显超过制止不法侵害的合理限度，因此不认定防卫过当，依法不负刑事责任川观新闻。
4、刑事附带民事部分裁判逻辑
根据刑法规定，正当防卫造成损害，防卫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因此法院一并驳回死者家属全部 260 余万元附带民事诉讼请求。
三、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正当防卫】
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2.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
判断防卫是否 “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应当综合不法侵害的性质、手段、强度、危害程度和防卫的时机、手段、强度、损害后果等情节，考虑双方力量对比，立足防卫人防卫时所处情境，结合社会公众的一般认知作出判断，不能苛求防卫人必须采取与不法侵害基本相当的反击方式和强度
四、律师专业评析
1、本案司法示范意义
这是全国范围内针对非法暴力强拆场景，防卫致人死亡生效无罪的典型判例，落实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司法理念。明确一个裁判规则：拆迁纠纷不等于可以实施暴力入户强拆；面对非法侵入住宅的严重暴力侵害，公民依法享有防卫权利金羊网。
过去很多案件，只要防卫行为造成死亡结果，容易直接推定防卫过当。
本案判决明确：重大损害结果≠防卫过当，必须结合案发全部客观环境、力量对比、防卫人当时心理状态综合评判，不能唯结果论。
2、重要风险提示（个案不能直接套用到所有拆迁案件）
??本判决是特定场景下的个案裁判，不代表遇到拆迁纠纷就可以自行持械对抗。
- 如果遭遇拆迁纠纷，优先选择报警、固定证据、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等法定途径维权；
- 正当防卫有严格法定条件：不法侵害必须现实、正在进行；侵害结束之后再动手，属于事后报复，要承担刑事责任；
- 只有面对紧迫、现实人身危险时防卫才成立，如果只是单纯财产损毁，没有人身危险，直接暴力反击极有可能超出防卫限度。
五、实务维权指引
- 遇到疑似非法强拆：第一时间报警，完整保存录音录像、现场照片证据；
- 一旦冲突发生被刑事立案，重点向司法机关提交：不法侵害存在、侵害正在进行、双方力量对比、现场环境等证据，申请对防卫性质进行审查；
- 拆迁行政争议，通过行政诉讼、行政复议途径主张补偿权益，区分行政维权与刑事防卫边界。
咨询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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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业律师：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 黄亮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