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上海财经大学(以下简称“财大”)教授钱逢胜性骚扰女研究生的新闻引发舆论关注。12月9日晚间,财大发布了对钱逢胜的处理通报,给予其开出处分,撤销副教授职务及其教师资格。当时女生目前已经报警要求追究其刑事责任。
综合相关报道,回顾事件发展的大致经过如下:
12月6日,当事女生(以下化名“小文”)通过微信公众号“莫愁江湖”发出举报信《曝光!上海财大会计学院已婚知名教授钱F胜在校园里公然将女学生锁进车内性骚扰》。
12月6日晚间,财大回应:立即成立调查组,展开调查工作。
12月7日上午,小文至派出所配合调查。
12月8日晚至12月9日凌晨,小文至派出所报案并制作笔录。
12月9日早间,小文通过微博表示已经完成报警。
12月9日晚间,财大公布处理通报。
12月9日,多家上市公司发布公告显示,钱逢胜担任的五家上市公司独董职务已悉数辞去。
根据举报信的内容,小文于今年9月起参加财大硕士课程,认识了授课教师钱逢胜。钱逢胜以教师身份取得小文信任后,先是在微信上表达超出师生关系的关心,进而用愈发露骨的语言(如“喜欢你”、“宝宝”、“亲亲”、“抱抱”等文字和表情)进行骚扰,并多次邀约小文私下单独会面。
11月16日晚间,在课程结束后,钱逢胜以解答题目为名,在校园内将小文锁在车里做出了猥亵举动。
如果小文所举报的内容经查证属实,钱逢胜除了被开除、撤职等处分之外,一定还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妇女权益保障法》
第四十条:禁止对妇女实施性骚扰。受害妇女有权向单位和有关机关投诉。
第五十八条:违反本法规定,对妇女实施性骚扰或者家庭暴力,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受害人可以提请公安机关对违法行为人依法给予行政处罚,也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治安管理处罚法》
第四十二条:多次发送淫秽、侮辱、恐吓或者其他信息,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第四十四条:猥亵他人的,或者在公共场所故意裸露身体,情节恶劣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刑法》
第二百三十七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他人或者侮辱妇女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但我们也看到,在性骚扰事件不断曝出的同时,还有更多的受害人没能成功地维权,大量的性骚扰者仍然逍遥法外,并隐藏在公众视线之下。事实上,在小文选择公开举报后,就有大量的“前受害者”向小文诉说了自己曾经也被钱逢胜骚扰过,其中甚至有为其流产的,若不是小文的挺身而出,恐怕还会出现更多的受害者。
为何性骚扰的受害者往往不愿意维权,或是没能成功维权呢?
一是性骚扰者往往利用自身的优势地位(如老师、领导、教练等),让受害人不敢声张,因此,性骚扰多发于职场、学校、运动队等存在不对等关系的场合。如小文所述:“他(钱逢胜)是我的任课老师,又是我读的这个专业的创始人,我还是很尊重他的,也不敢对他拉下脸来。”。
二是对“性骚扰”的界定不够明确,某些言语(如半开玩笑性质的“荤段子”等)和肢体接触(如牵手、摸肩等)是否属于“性骚扰”难以界定。小文也曾和朋友抱怨过钱逢胜言语骚扰的事,结果得到的反馈却是“想多了”,“自己加戏”。
三是传统观念上认为“被性骚扰”是不光彩的事,难以启齿。甚至还存在认为“被性骚扰者”自身存在过错。
四是性骚扰行为通常都在隐蔽场合发生,取证难。
五是维权行为存在法律风险,以公开举报为例,如果事后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性骚扰行为的存在,举报人可能会面临侵犯名誉权的诉讼,如果操作不当,甚至可能会引发“诬告陷害罪”或者“敲诈勒索罪”的刑事风险。
而本次事件中,小文的维权方式堪称范本,并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胜利。《南风窗》以《冷静的力量》为题,报道了小文维权的过程,值得我们学习和推广:
1、初步取证:
一是在钱逢胜语言骚扰时,小文保留了相关的聊天记录;二是在被猥亵的过程中,小文及时进行了录音;三是事后在朋友的建议下,初步拿到了钱逢胜的文字承认。
2、寻求专业律师的帮助
在事发第即11月18日,小文找到了代理过若干性骚扰案件的万律师。在律师的指导下,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让钱逢胜进一步承认了强制猥亵的行为,进一步巩固了相关证据。
3、进行心理诊断
小文在犹豫之后,去到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心理咨询门诊,被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抑郁。
4、谨慎撰写公开举报材料
如上所述,公开举报存在法律风险。小文在发布举报前,对举报信进行了反复斟酌,据《南风窗》的报道,最终呈现在大家眼前的举报信是第十版,每一版本都比之前的更详细。相信此封举报信也经过了律师的指导,描述的相关事实都有一定的证据支持,有效避免了法律风险。
5、报案
在调查取得初步结论后,小文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小文的代理律师表示,将追究钱逢胜强制猥亵罪刑事责任。
通过上述一系列的举动,达到了很好的效果:
一是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立即着手调查;
二是取得相关证据,为后续追责和索赔奠定基础;
三是避免自身法律风险;
四是保护自己,并取得了在法律上、心理、医疗上的支持。
诚如小文所言:“如果你站在一个很客观的角度来看的话,这东西(举报钱逢胜)没什么难的,对吧?就只是把它写出来,就像做作业一样。但是每一次沉浸其中,真的很难。”
面对性骚扰,小文“冷静”的做法是极其可贵的。这不是所谓的“设套”,而是理性的维权,她让更多人看到面对性骚扰时,该怎么做。而这对于消除“性骚扰”有着非常积极的意义。这是“冷静的力量”,也是“法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