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公司治理理论介绍
公司治理是商法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在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和2002年美国安然造假事件后，引起了经济学界，管理学界以及政府监管部门的高度重视。数以万计的学者对数以万计的公司进行了深入而细致的研究。现将比较成形的研究成果给大家做一个简要而全局性的介绍。
（一）、公司治理理论原理
由于在企业所创造的收入中，股东获得的股权分红收益会排在供应商、员工、政府税收、债权人、经理团队之后。因此如何保证股东能够最终拿到自己的股权的收益便是公司治理理论的目的之所在。公司治理理论认为：保护中小股东的股东权益，是全部公司治理理论的核心所在。现实生活中，中小股东能够让公司创造的利润回归到自己手上，至少要经过三次劫难，只有顺利的渡过这三次劫难，中小股东才能够拿到自己股权带来的投资收益。
第一次劫难：公司必须战胜自己的行业竞争对手，通过向客户提供优质低价的产品和服务，才能够获得利润（自由现金流）。
第二次劫难：公司获得利润后，必须战胜经理团队作为代理人，对这部分收益的侵蚀和瓜分。
第三次劫难：当克服了经理团队对公司利润的侵蚀和瓜分后，还必须战胜控股股东对公司剩余价值的剥夺。
只有渡过了上面的三次劫难，公司创造的利润才真正属于中小股东所有。
这便是公司治理理论要告诉我们的。
（二）、代理型公司治理问题
B区称为代理型劫难。在宁向东的《公司治理理论》一书中的分类是指代理型公司治理问题。具体是指在一些公司中，投资者数量众多，股权高度分散，经理人常常会成为公司重大决策的实际控制人，于是他们就不可避免地会出现用投资者的钱为自己的利益服务的倾向。经理层通常会用下面的方式腐败，即用股东的钱为自己的利益服务：
１、 经理直接侵占投资者的财产。
２、 利用自己手中对公司的控制权，通过在职消费的方式为自己带来个人收益；
３、 把公司营造成自己的“个人帝国”；即使在自己已不再有竞争力，或不再适合经营公司的情况下，通过一些措施来防止他人对自己的替代。
４、 经理通过短期行为为自己牟利。由于公司经理人员的货币收益和非货币收益（如声誉等）通常只与任期内的公司业绩相关。因此，经理人员的任期有限就使他们在决策时不可避免地偏重短期经营业绩。高级管理人员惯常的做法包括：削减科技开发投入、广告费支出、修理费支出，甚至运用财务上的巧妙做账，以及运用金融上的某些灵活操作做出当期的账面利润，或者把未来的收益做到现期等。
５、 经理可能会通过提高公司的债务比例降低经营难度（注：这会在增加公司当期收益的同时，增加公司当期的风险）。
６、 经理会通过不同的契约形式来保护自己的利益。比如：在签订债务契约时，可以约定如果经理更换，债务可立即到期。或者经理在被解职时，可以获得高额的补偿。
７、 经理还会通过买入或出售资产来增加相对利润。从买入资产的角度来说，经理通常会买入能够强化自己经理地位的资产（学术上称为“经理专用投资”）。从卖出资产的角度来说，经理会通过卖出资产来增加自己当期的利润，即便这些被卖出的资产未来会有更好的收益，经理们也会利用自己的控制的决策权这么做。
（二）、剥夺型公司治理问题
在两个人共同投资但只有一个投资人参与经营的公司里面，事实上已经存在了控制性股东对非控制性股东进行剥夺的可能。控制性股东剥夺中小股东最常做的方式是成立金字塔型持股和交叉持股的企业集团。在复杂的股权关系中，让剥夺变得更加具有隐蔽性，更加具有操作性。为了有效地观察到控制性股东如何剥夺小股东的利益，需要明确两个概念，一是投票权（股票表决权），一是现金流权（使用现金的权利）。投票权是指控制性股东通过直接或简接方式拥有的表决权。现金流权是指这个钱虽然属于集团企业中的某个子公司，或者集团公司本身，但控股股东可以支配这些现金做自己想做的事。当控制性股东拥有了投票权和现金流权后，他们便可以通过关联交易在集团内部企业之间转移利润或资产。从而借此完成对中小股东的利益剥夺。
控制性股东“转移”利润与资产的行为如下：
1、控制性股东对集团内的企业A拥有较少的现金流权（自己在A企业用钱有较多的限制），而对集团中的企业B拥有较多的现金流权（自己在B企业用钱受到的限制较少）。他会将利润从现金流权低的A企业转移到比较高的B企业，以获得自己的私人利益。所用的方式通常为：①、故意压低或抬高企业间拆借的利息率；②关联交易的价格，以及将资产高于市场价格（或低于市场价格）在企业之间进行买卖（“转移”行为降低了经济体系的透明度，扭曲了会计报表的客观性）。
2、控制性股东的私人收益表现为：
①、项目选择
当公司面临多个可供选择的项目时，控制性股东会选择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项目，而不会选择对全体股东都有利的项目。
②、扩张冲动
控制性股东通常不愿意把公司的自由现金用于分红，而倾向于继续投资扩大公司规模，当通过剥夺可以获得私人收益的情况下，控制人的持股比例越低，他越愿意保留企业盈利，不进行分红，企业也就呈现越多的扩张冲动。
③、控制权转移
在市场经济中，公司控制权的从低效率的控制者转移给高效率的控制者，对于整个社会，以及被转让的企业都是利大于弊的。但在控制者有大量的私人收益时，这种控制权转移便不会发生。从而对中小股东造成了事实上的剥夺。
二、 公司管理
排除公司治理来谈公司管理，往往容易使人处于迷茫的状态。使人过多的关注管理的细节，而看不到管理的全局。
（一）、公司管理首先要实现双优结构
公司管理要解决的问题是战胜竞争对手。企业处于动态的不断变化的环境之中，并且企业自身也在不断地变化之中。因此要战胜竞争对手得让自己的系统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这样才能够以不变应万变。
这种相对稳定的状态是一种双优结构。具体来说，就是股东的回报率要高于市场平均水平，员工的薪酬要高于市场平均水平。这样说还有是有一些不容易理解。通常一个行业的平均年净资产回报率是7.5%，头部企业的净资产回报率可以达到15%。关于社平工资每年政府都会公布，可以作为参照系。以成都为例，2020年的社平工资是77892元，比去年同期增长9.2%。平均每月为6491元。
如果一个成都的企业净资产回报率达到7.5%，它支付的薪酬就不能低于6491元/月。正常的情况是6491元的130%以上，这个企业的双优结构才是稳定的。同理，如果这个企业的净资产回报率是15%的话，其支付的薪酬就不应低于12982元/月。正常的情况是12982元/月的200%，甚至更高。这是因为高端人才是稀缺的。
这种双优结构在本质上是一种对称结构。这就像一个杂技演员行走在钢丝绳上，同时手上用五个球做抛接的循环运动。演员要同时完成三个动作：1、向前走，即从钢丝绳的A端走向B端，A到B的距离可能是10米，也可能是20米；2、保持自己在钢丝绳上的左右平衡，不致让自己从钢丝绳上掉下去。3、抛接手上的五个球，让它们做循环运动。
对于企业来说，形成和保持股东净资产回报率高于市场平均水平，和员工薪酬高于市场平均水平的双优结构，即是相当于杂技演员在钢丝绳上保持左右的平衡对称。
三、企业规模与政府监管
规模是一个企业生命力的重要指标。在生物界，往往体重越大的生物，寿命越长。因此，一个拥有双优结构的企业，其规模往往是越来越大的，这也意味着其系统复杂性是远高于市场平均水平的。要管理好这一个复杂的系统，记录是必需的，否则系统就会陷入混乱。记录中重要的是财务记录，也就是会计。因为只有完整的会计记录，从公司治理层面来说，中小股东才有可能发挥自己的股东权利，趋动企业向更高的盈利水平进军。企业的员工或者管理者对利润的关心度是不够的，只有良好治理结构下的股东才有动力趋动企业向更高的利润率迈进。同时，也因为有完整的会计记录，才可能有效地评估员工的绩效，从而实现激励员工干出更好成绩的目的。
当公司有完整的会计记录后，便会面临外部性的问题，即国家税务机关，便可以通过查账来进行征税。国家对企业的征税包括两部份。（一）、企业本身应缴税；（二）、代扣的员工个人所得税。当企业要维持和提升自己的双优结构时，是有制度成本的，即维持这种结构是要支付更多税收的。当一个企业支付的员工薪酬越高，交纳的个人所得税就会越重。虽然这些个税是员工个人交纳，但是最终还是要由企业先支付给员工，员工才会去交纳。
对企业来说，当自己的经济规模越大，毛利越高，交纳的增值税就会越高。也就是说维持双优结构的后果便是政府部门会作为第三方参与进来。成为企业的“合伙人”,“合伙人”因为收到了更多的税，因此也倾向于进一步把这个双优结构做大，政府会给很多资源，比如：政治待遇、资金、项目等等。这就相当于杂技演员从钢丝绳的A端走向B端。
当然一些企业通过隐瞒收入，两套的方式来偷税。这样做的后果便是中小股东（未参加公司经营的股东），便无法看到真实的公司经营情况，这样公司的治理结构也就名存实亡了。这样一来双优结构就被打破了，相当于杂技演员从钢丝绳上掉了下来。
政府对企业的监管不仅是税务局，还有市场监督管理局，环保局，公安局等等，随着企业规模的壮大，受到的监管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四、企业组织系统内的增强回路
双优结构是一种对称结构。不过仅有对称是不够的，还需要有内循环。即将高于市场平均水平的净资产回报率转化一部分，形成支付给员工更高薪酬的趋动力。员工拿到更高的薪酬后，做出更好的业绩。以此形成良性循环的系统增强回路。
前已提及，高端人才是稀缺的，因此，一个企业招募和供养的高端人才越多，形成了矩阵效应，其行业内的竞争对手，越难以超越自己。因此企业竞争也是双线对称作战的，即一条线是用高薪争夺人才，另一条线是用“低价”争夺市场份额。当然这里的“低价”是指更好的性价比。
这就像杂技演员抛接5个小球形成循环一样，杂技演员只有同时做出直行、左右平衡、抛接5个小球，使小球循环运动。其表演才是精彩的，观众才愿意花大价钱买单。对于企业来说，同样如此。
企业双优结构内的循环运动，既可以是封闭的，即企业不对外融资，而是依靠自己的积累来完成。也可以是开放的，即通过融资来快速的扩大规模。具体的做法，就是将公司的盈利能力进行出售，也就是说去招募股东。现实中的通常的方式就是去IPO上市。一旦上市便会有大量资金去招募到更优秀的人。更优秀的人，创造更优秀的业绩。这便形成了一个大的循环。
企业内的循环也是“5个小球”在做循环运动。这5个小球分别是：信息小球，资金小球，物资小球，订单小球和人力资源这个小球。这些“小球”的运动，便形成了企业的信息流、资金流、物流、订单流和人才流。当企业内的5个“小球”，在双优结构稳定的同时，形成了有效的内循环，并让企业从小到大后，这个企业的才会像杂技演员一样出彩，才是一个有价值的企业。
五、公司治理与管理的平衡
公司治理和公司管理其实是一个闭环，二者是缺一不可的。前者是法律问题，后者是管理问题。作为律师通常不懂管理，而作为企业高管往往对法律缺少足够的认知。这使得大多数企业无法找到二者之间的平衡。因此，二十多年来，本律师一直试图解决此问题。在华律网上做公司法的专栏即是为了实现此目标。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以每周一篇文章的进度把我对这一问题的思考写下来分享给大家。
孙刚律师
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
2021年1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