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位做游戏开发的朋友找到我，语气里满是困惑。他说，团队花了好几个月，精心设计了一套全新的游戏玩法架构和交互逻辑，但大部分底层代码是借助AI编程工具生成的。当他们兴冲冲地去申请软件著作权登记时，却被要求签署一份“无AI承诺书”，保证代码里没有一行是机器生成的，否则不予受理。他问我：“叶律师，我们核心的创意和架构明明是自己做的，难道就因为用了新工具，整个软件就不受保护了吗？”
这个问题，触及了当前软件开发领域一个非常现实的困境。随着AI编程工具的普及，人机协同写代码已成为常态。但现行的软件著作权登记规则，似乎还停留在“程序员手敲每一行代码”的旧时代。今天，我想从一个刑事律师的视角，结合这些年看到的案件，聊聊这件事背后的法律逻辑和现实风险。
代码是“文字”，但软件不只是“代码”
要理解这个矛盾，得先看看法律保护的是什么。传统的观念里，软件著作权保护的是“源代码”，就像保护小说里的文字一样。所以登记时要提交源代码，审查也主要看代码文本。这在过去是合理的，因为每个程序员的编码风格、逻辑巧思，都实实在在地体现在一行行代码里。
但技术变了。现在很多基础功能，比如排序、调用接口，写法越来越标准化，甚至有了“最优解”。AI通过学习海量代码库，生成的往往就是这种高效、标准的代码。这时候，如果还只盯着“这行代码是谁写的”，保护的意义就大打折扣了。这就好比，两栋建筑用了同样规格的砖头，你不能因此就说它们设计侵权，真正的价值在于整体的建筑设计和结构布局。
司法实践其实早就看到了这一点。在一些游戏侵权案件中，法院已经明确，保护的不只是底层代码，还包括游戏的整体玩法规则、界面布局和交互逻辑这些“非字面表达”。这些才是凝聚开发者核心创意的部分，而代码，很多时候只是实现这些创意的“工具”和“语言”。
AI是“笔”，握笔的依然是“人”
那么，用了AI生成的代码，软件还能算“作品”吗？关键在于，人类开发者在这个过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如果只是对AI说一句“帮我写个游戏”，然后直接拿生成的程序去登记，这确实很难主张独创性，因为它缺乏人类个性化的智力编排。这就像你让助手按固定模板填一份表格，成果很难说是你的“创作”。
但现实中的开发远非如此。那位游戏开发朋友的情况更典型：他们需要先进行复杂的需求分析和系统架构设计，把庞大的游戏世界拆分成无数个功能模块；然后，他们要编写极其详细、精准的提示词去“指挥”AI，生成符合要求的代码片段；接着，还要把这些片段像拼图一样组装起来，进行大量的测试、调试、逻辑修正和整体优化。这个过程里，AI更像是一支无比高效的“智能笔”，但整部“小说”的构思、章节安排、情节推进，全部来自于开发团队。
从法律上看，当人类对最终成果的“结构、顺序与组织”起到了主导和决定性的作用，并投入了实质性的智力劳动时，这个整体就应当被视为受保护的作品。否定这一点，就等于否定了架构师、产品经理、游戏策划们的核心价值。
“一刀切”的拒绝，可能埋下更大的风险
目前要求绝对“无AI”的登记政策，初衷可能是为了防止有人用AI批量生成代码来恶意登记，垄断公共技术资源。这个顾虑可以理解，但“一刀切”的做法，在实践中可能会引发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
首先，它可能制造一种不公平。一个懂编程但不懂美术的人，可以用AI生成所有游戏画面，只要代码是自己手敲的，就能顺利拿到软著。而一个精通设计和业务逻辑、但不会写代码的人，用AI辅助生成了底层代码，配合自己原创的美术和架构，却可能被拒之门外。这无形中树立了“代码霸权”，并不符合鼓励多元创新的本意。
更重要的是，这种政策可能把诚实的开发者推向两难境地：要么放弃登记，导致未来维权缺乏初步权利凭证，举步维艰；要么被迫隐瞒使用AI的事实，这又埋下了诚信风险。当守规矩的人反而吃亏时，制度本身的可信度就会受到损害。
在我看来，更可行的路径或许是借鉴一些已有的思路：在登记时引入“披露”机制，要求申请人说明是否及在多大范围内使用了AI辅助工具。对于坦率披露的申请，只要其能证明对软件整体架构和逻辑拥有独创性贡献，就应当予以登记，同时在证书上注明保护范围可能不及于AI自动生成的基础代码片段本身。这样，既保护了真正的创新劳动，又划清了公共资源的边界。
技术浪潮无法阻挡，工具始终在迭代。法律和管理的智慧，不在于禁止新工具的使用，而在于如何精准地识别和保护那些凝聚在工具之上的、属于人的智慧和创造力。如果你的软件项目也遇到了类似的版权确权困惑，或者担心在新技术应用过程中触碰其他法律红线，不妨把具体情况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分析，找到最稳妥的应对策略。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