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口袋化”倾向说起
几个月前,一个朋友来找我,他的案件是因为经营模式与相关行业规定存在冲突,被定性为非法经营罪。说实话,这类案件我十八年前第一次遇到时也有些茫然,因为非法经营罪的“口袋化”倾向很容易让一些本该适用行政处罚的行为,被直接纳入刑事追诉。
非法经营罪的扩张,和经济发展、管理规范更新不及时有关。我们处理案件时,首先要牢牢把住罪刑法定原则和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不是所有违反经营规定的行为都构成犯罪。刑法的保护功能,是对真正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用刑罚介入,同时它也是一种保障,确保无罪的人不被动用刑事手段。
实践中,我常提醒当事人区分行政违法与刑事犯罪。比如有些未经许可的经营行为,社会危害性很小,只需行政处罚;但一旦危害性大,刑事追诉就有可能启动。还有兜底条款《刑法》第225条第4项,对“其他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非法经营行为”,法院判断须谨慎,这类条款不能简单用“情节严重”去替代实质判断。
“违反国家规定”与“经营行为”的界限
在非法经营罪里,“违反国家规定”的认定是一个重要门槛。我处理的一个案子里,当事人被指违反某地方性规章,但这些规章并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国家规定。刑法中的国家规定,是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的法律和决定,国务院的行政法规、行政措施、决定和命令。地方性法规、部门规章一般不能直接作为入罪依据。
有时,法律授权地方制定细化规则,这些细化规则本质上仍是地方规范,不是国家规定。但它们可作为认定违反国家规定的参考——前提是行为同时违反上位法规定。如果上位法取消了许可,比如黄金收购许可被取消,相关经营行为就不再触犯非法经营罪。
另一关键是“经营行为”的认定。经营行为必须是市场交易行为,并以营利为目的。这意味着公益活动或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诈骗,不属于经营行为。营利目的可以是直接追求利润,也可能是为了规避风险、提高客户黏性获得长期利益。
许可、专营与量刑的细节
案件中“未经许可”的情形很多,是非法经营罪高发的切入点。从事国家禁止经营的活动、未取得经营许可证、许可证被撤销或注销、借用他人许可、挂靠有许可的单位等,都属于未经许可。但未取得营业执照不等于未经许可,因为执照只证明一般经营资格,不涉及特定行业资质。
专营、专卖物品如烟草,违反专卖规定的非法经营,刑事追诉争议不大;但食盐经过体制改革,非法经营食盐一般不再追究刑事责任,危害食品安全的行为则可用其他罪名处理。至于限制买卖的物品,必须同时限制买和卖,并且管理体制类似烟草、食盐,才能慎重认定。
量刑上,非法经营罪的法定刑分“情节严重”和“情节特别严重”,不同领域的数额标准不同。比如非法经营药品和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入罪门槛差距很大。违法所得数额是重要参考,但不应唯数额论,还要结合行业特点、社会危害程度综合判断。
收尾建议
从非法经营罪的适用原则到具体构成要件,再到量刑裁量,环节中每一步都可能产生分歧。对于涉案当事人来说,提前弄清楚行业许可要求、理解哪些规范属于刑法意义上的国家规定,能在案件早期避免被错误入罪。对于已经进入刑事程序的案件,辩护重点往往在于厘清行为性质、社会危害性,以及是否符合刑法介入的必要性。
虽然非法经营罪覆盖面广,但它不是随便使用的刑罚工具。案件处理时,越是在争议点上,越要把法律与事实对应清楚,让刑法回到它本该介入的范围。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