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杭州下着小雨，一位做企业的朋友，我们姑且称他为李总，急匆匆地来到我的办公室。他一坐下，还没等助理把热水端上来，就抛出了一个问题，一个我在这十八年执业生涯里听过无数次的问题：“叶律师，我公司从银行贷了一笔款，现在资金链断了，还不上了。我还一部分行不行？要还多少，在什么期限内还，才不会被认定是贷款诈骗？”
我能从他紧锁的眉头里，看到那种巨大的压力和困惑。这个问题，可以说触及了许多企业家内心深处最担忧的那根弦。办案子就像解九连环，得一环一环来。今天，我就想和大家聊聊这个话题，企业贷款还不上了，和“骗贷”犯罪之间，那条看不见却又至关重要的界线到底在哪里。
一个常见的误区：还了钱，就不是犯罪了吗？
很多当事人和家属来找我时，都抱着和李总类似的想法：是不是只要我表现出还款的意愿，并且实际还了一部分，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就能证明我不是想“骗”银行的钱？比如贷款上千万，我还了几十万，这算不算“安全”了？
说实话，这是一个非常普遍但又极其危险的误区。在司法实践中，从来没有一个简单的数学公式，说你还了10%或者20%，就一定不构成犯罪。法律评价一个行为，尤其是在刑事领域，看的不是你事后做了什么来“补救”，而是你当初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心里的想法”，在法律上我们称之为“主观目的”。
我经常跟当事人打比方，这不像考试，答错了一道题，只要总分及格就行。刑事犯罪的认定，更像是在审查你一开始走进考场时，是打算凭真本事答卷，还是揣着小抄准备作弊。所以，问题的核心不在于“还不还得起”或者“还了多少”，而在于你当初向银行申请贷款时，有没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一念之差：是“经营不善”还是“非法占有”？
“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这个词听起来很专业，但说白了，就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经营，拿这笔钱就是为了揣进自己腰包，或者去干别的和经营无关的事情，并且没打算还。这是贷款诈骗罪和骗取贷款罪最本质的区别，也是我们作为辩护律师在办案时，必须全力去厘清的关键点。
我来举两个反差比较大的例子。前年，我处理过一个外省某市的案子。当事人是做建筑工程的，从银行贷了一大笔钱盖楼。结果房子盖好了，市场行情突变，房子卖不出去，资金无法回笼，导致银行贷款逾期。这种情况，虽然客观上造成了银行的损失，但当事人从头到尾都在从事真实的生产经营活动，他的目的是盖楼卖楼，只是最后因为市场不可抗力失败了。这在法律上通常会被认定为“经营不善”，属于民事纠纷，而不是刑事犯罪。
但另一种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有些案子里的钱，从银行一出来，就迅速被拆分到好几个个人账户，然后被用来购买豪车、豪宅，甚至用于赌博等高风险活动。整个过程中，根本没有任何真实的经营行为。这就很明显了，行为人的目的从不是经营，而是把银行的钱变成自己的钱肆意挥霍。这就构成了典型的“非法占有目的”，被认定为贷款诈骗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当然，现实远比这复杂。更多的情况是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比如贷款大部分用于经营，小部分用于个人消费。这种时候，就需要我们律师像侦探一样，仔细审查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每一份合同的细节，去还原当时最真实的情况。
当事情变得复杂：律师如何剥茧抽丝
昨晚加班整理一个新案子的案卷时，我再次感慨，有些骗贷的手段设计得确实非常“精巧”。比如，有人会专门注册一家公司，伪造几个月的银行流水，甚至给几个挂名的“员工”发工资、缴社保，把公司表面包装得光鲜亮丽。然后用这家“看起来很正规”的公司去申请信用贷款，等信用贷到手后，再用一些虚假的资产做抵押，继续申请抵押贷款。整个过程一环套一环，等到银行发现时，公司可能已经是个空壳，准备宣告破产了。
遇到这种复杂的局面，当事人和家属往往会非常慌乱。他们会问：“叶律师，这么多假材料，是不是肯定要重判了？”
其实未必。作为辩护律师，我们的工作就是从这些看似“板上钉钉”的证据中，找到对当事人有利的事实和法律适用空间。比如，我们会去论证，虽然当事人提供了虚假材料，但这只是为了满足银行的放贷门槛，他的根本目的还是想做生意，只是项目失败了。这样，就有可能将性质更严重的“贷款诈骗罪”（可能判处十年以上甚至无期徒刑），辩护为性质较轻的“骗取贷款罪”（最高刑期七年）。我们还会去审查，当事人用这笔钱，哪怕是转移到别的公司，是不是也用于了某种形式的经营活动？哪怕是高风险的投资，也和纯粹的个人挥霍在主观恶性上有所不同。
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我想告诉你的是，当企业陷入贷款困境时，不要自己吓自己，也不要轻易相信所谓的“还一点就没事”的说法。法律的评判标准，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也更关注人的内心。它会努力区分，一个 предприниматель（企业家）是一时失足的“赌徒”，还是一个运气不佳的“战士”。
如果你或你的家人正面临这样的困境，首要的不是惊慌失措，而是尽快寻求专业刑事律师的帮助。把所有的情况，好的坏的，都原原本本地讲清楚。我们要做的，不是帮你寻找法律的漏洞，而是在复杂的案情中，理清事实的脉络，找到那条能够证明你初衷的、通往有利结果的路径。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