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罪认罚，本该是温和的选项
前年某非法经营案开庭前，我看着被告人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那种拘束感很熟悉——并不是因为他害怕判刑，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法自由地回答庭上的问题。一旦说的和起诉书不完全一样，就可能失去缓刑的机会。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本意是让真正悔罪的人获得更快、更轻的处理。但在一些案件里，它被变成了一根绳子——要求当事人承认全部指控，无论这些指控是否完全准确，也不许有辩解空间。这种做法，我在杭州执业十八年来，见过不止一次。今天我们就用一个案例，聊聊它的风险。
第一部分：认罪认罚，不等于全盘接受所有指控
那起案件里，检察阶段没能达成认罪认罚协议，案件又被退回公安继续侦查，涉案金额反而增加。在法院审理中，法官提出“只要认罪并接受处罚，就能缓刑”。听起来是个诱人的条件，但附带要求是——起诉书里的全部事实、罪名都必须承认。
这就出现了一个悖论：即便个别指控有证据不足、事实存疑，当事人为了缓刑，也只能全盘承认。很多人不知道，这种“强制式”认罪认罚，与制度原本的设计是有差距的。法律并没有规定，必须对所有细节绝对无异议才能适用从宽，只要求对核心犯罪事实认罪、签具结书，并在后续保持一致的供述。可它在某些办案环节，却被人为提高了门槛。
这只是表面问题，更深的陷阱在于——一旦当事人被迫承认并签署，辩护空间几乎被堵死。
第二部分：承诺缓刑，转身加码处罚的风险
刚才说的那个陷阱，我见过太多次。比如在这起案里，开庭时公诉人要求，被告人不仅要认罪认罚，还要认可起诉书中对其他被告的全部指控。只要回答有差异，就认定不是“真心”认罪，甚至突然改为要求重刑。
这种做法的风险在于，它将制度变成了交易——先用缓刑的希望吸引当事人认罪，再以“态度反复”为由提出重判。更糟的是，只要同案犯的口供，就可能被用来补强定罪。这不仅容易导致错案，还会让认罪认罚制度的信誉受损。
从辩护角度，这时候当事人几乎只能在庭上说“没意见”，不敢表达任何不同观点，因为哪怕一句“我记得不是这样”，都可能被视为反悔。这对案件的事实查明和公平裁决，显然是有害的。
第三部分：认罪认罚应回归理性与诚信
说到这里，归根结底，认罪认罚要有效运作，必须建立在诚信和理性上。承办人员不能把当事人的辩解视为“态度不好”，更不能因为当事人不认罪，就顶格处罚。否则，大家都会担心“我一认罪，是不是掉到坑里了”，制度的初衷就会失效。
我的建议是——在证据不足或事实存疑的情况下，不要急于让当事人签认罪认罚具结书。应先充分沟通，让他清楚每一项指控的含义及可能后果。对于确有自我辩解的部分，应允许表达异议，而不剥夺从宽的可能。法律的温度，本来自于公平和信任，刑辩律师在这其中应尽力守住底线。
每一个选择，都应该基于事实和证据，而不是压力和恐惧。认罪认罚不是“套索”，它本该是桥梁——让悔罪的人跨过去，让疑点有机会被澄清。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