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律师，我们就是想让店铺数据好看点，找人刷了些好评和销量，怎么警察就找上门了？”
上周，一位做电商的张先生忧心忡忡地坐在我的办公室，反复说着这句话。他的困惑，我这几年听过太多次了。很多人觉得，刷单嘛，好像是电商圈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是为了在激烈的竞争中活下去的无奈之举。但他们往往忽略了，当这种“无奈之举”突破了某个界限，就可能从商业问题变成一个严肃的刑事问题。
尤其是在我的执业地杭州，作为电商之都，对这类行为的关注和打击一直走在前面。很多人可能还记得几年前那起全国闻名的“刷单入刑第一案”，当时给整个行业都敲响了警钟。从那时起，关于刷单行为到底构成什么罪，一直是圈内外讨论的焦点。今天，我想结合我办案的一些经验，和你聊聊这个话题。
“我们只是刷点好评，怎么就成非法经营了？”
最早的时候，司法机关给刷单行为扣上的帽子，往往是“非法经营罪”。我记得当时杭州那个著名的案子，当事人李某建立了一个刷单平台，组织会员发布和接受刷单任务，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收取的各类费用就达到了数十万。最终，法院认为他违反国家规定，通过网络有偿发布虚假信息，严重扰乱市场秩序，构成了非法经营罪。
说实话，这个判决在当时我们律师圈里也引起了不小的讨论。非法经营罪，在刑法里算是个有点“特殊”的罪名，有时候像个大口袋，什么都能往里装。把它用在刷单上，逻辑是通的——你违反了互联网信息服务的管理规定，用发布虚假信息的方式来牟利。这在当时，确实为打击猖獗的刷单行为提供了一个强有力的法律武器。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很多当事人和家属都想不通，他们觉得自己没卖假货，也没搞诈骗，就是想让生意好一点，怎么就和那些倒卖许可、非法出版的行为归为一类了？这种定性上的模糊，其实也反映了法律在面对新生事物时的一种探索和适应过程。但这只是开始，随着实践的深入，风向慢慢变了。
风向变了：为什么现在的“刷单”更可能构成虚假广告罪？
办案子有时候像剥洋葱，得一层一层看本质。刷单的本质是什么？其实就是一种欺骗性的营销手段。商家花钱，买来虚假的销量、虚假的好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后来的消费者看到这些“漂亮”的数据，产生“这家店很火、这个产品很好”的错觉，从而放心下单。
这么一想，你是不是觉得这事儿离“广告”很近了？没错。近几年，司法实践的观点也在逐渐清晰，越来越多的刷单案件，尤其是那种为自己店铺“刷好评”的“正向刷单”，开始被认定为“虚假广告罪”。前些年外省某市就有个典型案例，当事人张某的公司专门为商家提供刷单服务，涉案金额达到千万级别，最终法院就是以虚假广告罪给他定的罪。
这个转变，我认为是更精准的。根据广告法的精神，任何以推广商品或服务为目的的商业展示，都可以看作是广告。你店铺里的销量数据、用户评价，就是最直接、最有说服力的广告。用虚假交易去伪造这些数据，就是在发布虚假广告。在这个链条里，委托刷单的商家是“广告主”，而组织刷单的平台和职业刷手们，就扮演了“广告经营者”和“发布者”的角色。这样一来，法律关系就清晰多了，也更容易被普通人所理解。
别以为只是“刷好评”，“刷差评”的后果更严重
如果说“刷好评”是为了“利己”，那么还有一种行为，则是纯粹的“损人”，那就是“反向刷单”。我处理过一个咨询，一位李总的店铺在一次大促前，突然涌入大量异常订单，随即被平台判定为虚假交易，直接被降权、屏蔽，整个活动季的生意都泡汤了。后来一查，就是竞争对手恶意为之。
这种行为，就不是虚假广告那么简单了。这已经不是在骗消费者了，而是在用一种不正当的手段，去砸竞争对手的饭碗，破坏别人的正常经营。它的目的，是通过恶意行为，捏造事实，让对方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受损。因此，在法律上，这种“刷差评”或者恶意刷单导致对方受罚的行为，更可能构成“损害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罪”。
从我办案的经验来看，这类行为的主观恶意更重，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也更明确，一旦被追究，处罚往往也比“正向刷单”要严厉。所以，千万不要以为，在网络世界里搞点小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当你的行为给别人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法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身处困境中的朋友们，我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竞争压力大。但试图走捷径，往往是通向悬崖的路。网络的虚拟性并不能抹去行为的法律后果。与其把精力和金钱花在制造虚假繁荣上，不如踏踏实实地做好产品和服务。因为，只有真实的信誉，才是在激烈市场竞争中，唯一靠得住的基石。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