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拿了钱，就一定是主犯？
昨天团队讨论一个案子，到很晚。有位年轻同事问我：“叶律师，当事人确实参与分钱了，但事情不是他起的头，这还能往从犯上辩吗？”这个问题，我这些年遇到过不下百次。很多当事人和家属一听说“参与了”、“分钱了”，心就沉到了底，觉得板上钉钉，责任跑不掉了。说实话，这种心情我特别理解，但法律上的认定，远比这复杂。就像我常跟团队说的，办案子不能只看“果”，更要回头细细捋那个“因”。
举个例子，我办过一个案子，情况和同事问的类似。一家公司的副总，在几年间向供应商提出要收一笔回扣，并且从头到尾的谈判、接洽、收款，都是这位副总在操作。钱回来后，他和下面一位当事人平分了。从结果看，当事人都拿了钱，似乎“罪责”相当。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犯罪的意图是谁最先提出的？整个计划是谁组织和策划的？钱款的保管和流转过程谁在主导？把这些环节拆开来看，你会发现，那位当事人在“起意”和“策划”这两个最核心的环节上，是缺失的。他没有参与提议，甚至可能事先并不知情，只是在既成事实下被动地分得了利益。这个区别，在法律上，可能就是主犯与从犯之间的那道分水岭。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玩的一个游戏，有人定规则、有人喊开始，其他人只是跟着玩。定规则的那个人，责任自然不同。办案子也是这个道理，不能因为最后都“玩了游戏”，就认定所有人的责任一模一样。但光认识到这一点还不够，这只是第一步。
关键看：在共同犯罪中，你到底“干”了什么？
刚才说的那个案子，当事人家属最初也非常焦虑：“钱都分了，还能怎么说？”这就是第二个关键点：除了拿钱，你在整个行为链条里，具体“干”了什么？作用是不是可替代的？
法律上区分主从犯，一个很重要的标尺是“地位和作用”。那位提出回扣并一手操办的副总，他扮演的是发起者、组织者和主要执行者的角色。没有他，这个回扣的犯罪链条可能根本不会启动，或者无法完成。而另一位当事人，他的角色更像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或者一个辅助环节。比如，他可能只是在自己职责范围内，没有去举报或制止，或者提供了某种程度上的便利，但这种便利并非不可或缺。用个不恰当的比喻，一个犯罪计划就像一台机器，有人是发动机和设计师，有人可能只是提供了一个螺丝钉或者加了一次润滑油。没有这颗螺丝钉，机器可能会出点小问题，但照样能转；但没有发动机，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所以，在辩护工作中，我们会像解剖一样，把案件中的每一个行为切片分析：谈判、签合同、走账、沟通、分钱……当事人在哪个环节出现了？在这个环节里，他是主导者还是跟随者？他的行为是主动积极的，还是消极被动的？他的岗位和职责，决定了他是必须参与，还是可有可无？这些问题捋清楚了，当事人在共同犯罪中有限、次要甚至辅助性的作用，才能清晰地呈现出来。这也回答了开头同事的疑问：即便分了钱，只要你能证明自己在犯罪的“发起”和“关键执行”层面作用轻微，就完全有可能争取从犯的认定。
律师在从犯辩护中，具体做什么？
说了这么多原理，落到实际操作上，律师该从哪些角度为当事人争取从犯认定呢？根据这些年的经验，我总结了几点实战中的工作重点。
首先，是细致的阅卷和证据梳理。这听起来是基本功，但至关重要。我们的目标是从浩如烟海的案卷材料里，找出能支撑当事人“作用小”的证据。比如，所有的会议纪要、邮件、审批流程，看看提出犯意的关键会议当事人是否在场或知情；所有的资金流水，查明回扣的谈判、索取过程是谁在经手；还有同案其他人员的供述，能否相互印证当事人在其中的被动地位。有时候，突破口就藏在一份不起眼的报销单或者一句模糊的聊天记录里。
其次，是与办案机关的专业沟通。在审查起诉阶段，我们会向检察官系统性地提交法律意见书，不是空洞地喊“他是从犯”，而是用梳理出来的证据，一页一页地向检察官演示：你看，在这里，提出想法的是甲；在这里，具体执行的是乙；我们的当事人丙，仅仅是在这个环节，因为职务关系被动卷入，其行为不具有不可替代性。这种可视化、逻辑化的论证，往往比单纯的口头请求更有力量。
最后，是在庭审中确立辩护策略。如果审查起诉阶段没有被采纳，庭审就是最后的战场。辩护的重点会集中在举证和辩论环节，通过对在案证据的质证，一层层剥离出当事人在共同犯罪中的真实角色，攻击指控其“作用主要”的证据链条。同时，将当事人的作用与主犯进行鲜明对比，让合议庭能够直观地感受到责任大小的区别。
归根结底，刑事辩护是一场严谨的证据和法律论证工作。为当事人争取从犯认定，不是求情，而是用事实和法理，在复杂的犯罪事实中，为他画出那幅清晰、准确的“责任肖像”。这幅肖像画得越精细，越符合他在案件中的真实状态，公正的结果就越可能到来。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