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刑事辩护律师十八年，杭州大大小小的看守所门口，我应该是最常去的那批人。但我发现，总有人比我到得更早，那就是当事人的家属。看守所的大门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它隔开了两个世界，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高墙之外人与人之间最真实的关系。
一种是“恨不得替他坐牢”的焦虑
我约了九点会见，有些家属八点不到就在门口等着了。杭州的冬天，早上寒风刺骨，我常劝他们，不用来这么早，这么早门也没开，不如在车里多坐会儿。但他们总是摇摇头，说：“叶律师，睡不着，心里急，还不如在这儿等着踏实。”这种场景，我见过太多次。
记得前年办过一个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的案子，当事人进去后，他的父母、弟弟、表妹、堂哥，几乎整个家族都动员了起来。每次我去会见，他们都是一大群人在外面等着。我从会见室出来，他们“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七嘴八舌，但问的问题都差不多：“他在里面怎么样？有没有挨打？吃得好不好？”
这种焦虑，是装不出来的。它揉杂了担心、无助和对未知的恐惧。很多时候，家属最关心的甚至不是案子本身，而是里面那个人的基本生存状态。所以，我每次会见完出来，第一句话基本都是：“放心，他在里面挺好的，没有受欺负。”短短一句话，常常能让一双双熬红的眼睛暂时松弛下来。这种发自内心的牵挂，虽然会让家属身心俱疲，但对身陷囹圄的当事人来说，却是最宝贵的精神支柱。
另一种是“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阻挠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见多了那种恨不得替当事人受过的家属，我也遇到过另一种极端，那就是令人心寒的冷漠。
有些案子，在和家属沟通案情进展时，你会发现他们全程参与感很低，你说完一大通，对方只是点点头，不追问，也不表达意见，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更有甚者，有的家庭在亲人被刑事拘留后，干脆选择不委托律师，任由事态发展。说实话，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我心里都不是滋味。
在我执业生涯中，还遇到过一件极为特殊的事。当时，一位当事人的朋友找到了我们，表示愿意出钱为他聘请律师。这本是好事，可当事人的家属知道后，却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让这位朋友先把律师费直接给他们，否则就不同意律师介入，更别提签署委托手续了。朋友的一片好心，在家属那里，竟成了一门可以讨价还价的生意。这种反应，即便在我经办了超过两千起刑事案件之后，也觉得相当罕见。
“酒肉朋友”与“患难之交”：一场残酷的现实筛选
如果说家人的态度考验的是亲情，那么朋友的反应，则是一场更残酷的现实筛选。
我们办过一个盗窃案，当事人家庭条件一般，拿不出钱来退赔以获取谅解。最后是他的几个好朋友，东拼西凑，凑了十几万，帮他渡过了难关。这种时候，能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是真正的“患难之交”。
但更多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是“酒肉朋友”的退场。去年，我接手一个诈骗案，当事人李总是个小老板，进去之后，公司资金链断了，外面还有上百万的应收款收不回来。他让家属去找一个之前关系很好、欠着他一笔不小数目的朋友帮忙对账周转。结果对方一句话就把家属堵了回来：“等李总自己出来再说。你没有授权，就算有授权我也不认，凭什么跟你对账？”
据李总说，这位朋友欠了他上百万，最后在家属的反复沟通下，只勉强拿出几万元了事。当一个人身陷囹圄，他原有的社会地位、商业信誉都会瞬间崩塌，这时候最能看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此时能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一种“仁慈”了。
所以，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你，当我们还拥有自由的时候，请务必珍惜那些真心对我们好的家人和朋友。人生的旅途上，最值得依靠的，往往就是这些能在逆境中拉我们一把的人。好好工作，好好生活，远离那些可能把我们拖入深渊的人和事，这比任何高明的辩护都重要。但万一真的遇到了坎，希望你的身边，也有那么几个人，愿意在看守所的大门外，一直等着你。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