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观点分析
案件经过
被继承人与前妻育有一子,离婚后再婚。这个儿子年轻时就得了严重的肾病,多年靠透析维持,后来一次脑出血,丧失了劳动能力,也没有固定收入和生活来源。被继承人此后重病,自己手写了一份遗嘱,写明名下房产由再婚的妻子一人继承,其他人不得干涉。被继承人去世后,妻子持遗嘱要求单独继承房屋;儿子一方提出,这份遗嘱没有给他留下法律规定的必要份额,请求分得部分遗产。
马晖律师代理“儿子”一方,把重点放在儿子是否符合"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这两个条件上,调取了病历、诊断证明、透析治疗记录和残疾等级认定材料,又把他没有收入、享受社会保障待遇、日常医疗和生活开支的情况一一固定下来,用以证明两个条件同时成立。
诉讼中,妻子的立场是:遗嘱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应当严格按他的意愿办。马晖律师提出,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一条规定的必留份,是对遗嘱自由的强制约束,这种约束不问遗嘱人自己知不知道;遗嘱人没有为符合条件的继承人留下必要份额,那部分处分就不发生效力。同时,考虑到这套房子不好实物分割,就折价补偿的方案和房屋价值评估提出了意见。
法院采纳了这些意见,认定儿子符合"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情形,处理遗产时应当先给他保留必要的份额,剩下的再按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结合房屋价值和双方的生活状况,判决房屋由再婚的妻子继承,由她向儿子支付相应的房屋折价款。
案件难点
1."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是并列条件,缺一不可,且都要有证据。光证明有病是不够的,还得证明因为生病丧失了劳动能力,并且客观上确实没有维持基本生活的收入来源。这需要病历、诊断证明、治疗记录、收入情况、社会保障待遇发放记录等串成完整的证据链。
2.必留份该留多少,法律和司法解释都没有规定具体比例。实务中一般参照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结合被继承人对该继承人的扶养义务、继承人的实际需要、遗产总额以及其他继承人的生活状况来主张和论证。
3.遗嘱自由与强制性规定的边界,是这类案件的核心争点。遗嘱人按自己意愿处分财产,与法定的必留份义务发生冲突时,要在庭上说清这条限制的强制属性及其适用条件,不能让法庭把案件简单归结为家庭伦理之争。
4.遗产是不动产,不适合实物分割。按份额实物分割会损害房屋的使用效用,只能走折价补偿,这就涉及房屋价值评估、折价款金额的确定,以及支付能力的问题。
5."必留份"和"分配遗产时的照顾"要分清。这两个规则容易被混为一谈: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一条的必留份适用于遗嘱处分遗产的场合,是对遗嘱内容的效力限制;第一千一百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的"对生活有特殊困难又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适用于法定继承,是在同一顺序继承人之间调整份额。适用场合和法律后果都不一样,主张时张冠李戴,会直接影响说服效果。
案件结果
1.法院认定案涉遗嘱虽为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但未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法定继承人,也就是马晖律师代理的当事人保留必要份额,该部分处分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
2.处理遗产时,先为符合条件的继承人保留必要份额,剩余部分再按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
3.依照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五十六条(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案涉房屋不宜实物分割,判决由遗嘱指定的继承人取得,由其向该继承人支付相应折价款,既保障弱势继承人的基本生存权益,也尽量尊重遗嘱人的意愿。
案件启示
遗嘱自由不是没有边界。立遗嘱之前,先排查法定继承人里有没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未成年的子女,因重病、重残丧失劳动能力又没有收入的子女,年迈失能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父母,都在其中。有这样的人,处分遗产时就得给他留出必要份额,否则这部分处分可能不生效。留份额的同时,最好一并安排好监护和财产管理,免得所留的份额被人挪用,让必留份制度真正照顾到被继承人想照顾的人。
马晖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