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案例：设备故障是操作失误还是质量缺陷？一起精密测量仪纠纷揭示举证责任分配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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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来源裁判文书网

上海案例：设备故障是操作失误还是质量缺陷？一起精密测量仪纠纷揭示举证责任分配关键

在精密仪器、高端设备采购领域，企业主们最头疼的场景莫过于：斥巨资购入的设备在保修期内频繁出现同一故障，严重影响生产。供应商反复检修却找不到根本原因，最后将问题归咎于“客户操作不当”。此时，作为采购方，你该如何证明问题是设备本身的“先天缺陷”，而非己方的“后天误操作”？法律上，这份沉重的举证责任该如何分配？今天这起由高院裁定的三坐标测量仪买卖纠纷，为我们呈现了法院在审理此类“罗生门”时的清晰逻辑。卖方以“人为误操作”为由强力抗辩，为何其再审申请依然被驳回？

【基本案情】

本案再审申请人为温泽测量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泽公司，卖方），被申请人为特玛斯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玛斯特公司，买方）。

特玛斯特公司向温泽公司购买了一台三坐标测量仪。在2012年10月至2013年4月不到半年的时间内，该设备在正常使用中连续四次发生“Z轴突然下坠”的严重故障，导致昂贵的精密测头与测针损毁。

每次事故发生后，温泽公司均派员上门检修，但始终未能查明故障的具体原因，亦未能彻底修复。特玛斯特公司认为设备存在根本性质量缺陷，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退货退款并赔偿损失。

温泽公司则抗辩称，其设备质量合格，事故系特玛斯特公司员工“人为误操作”甚至“故意制造事故假象”所致。为此，特玛斯特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事发前后的电话录音、视频录像等证据。

【裁判结果】

本案经一审、二审，法院均支持特玛斯特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解除双方的《购销合同》，特玛斯特公司退还设备，温泽公司返还全部货款并赔偿相应损失。温泽公司不服，向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高院经审查后，最终裁定：驳回温泽公司的再审申请。

【裁判理由】

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详细阐述了在卖方主张“操作不当”抗辩时，法院的审查要点与举证责任的动态分配，其说理极具参考价值：

第一，故障事实的客观性与重复性。法院首先确认了核心事实：设备在短期内连续四次发生同一性质的严重故障（Z轴下坠），且造成了实质损害。这一客观的、重复发生的事实，构成了买方主张设备存在潜在质量问题的初步证据和合理怀疑的基础。

第二，卖方维修未能解决问题的消极后果。温泽公司虽然多次派员维修，但始终“未查明发生问题的具体原因”。这一事实对卖方不利。作为专业生产商和维修方，其有责任和能力对故障进行诊断。其未能查明原因，使得法院更倾向于相信故障源于设备自身复杂、隐蔽的缺陷，而非简单直观的操作问题。

第三，对“操作失误”抗辩的严格审查。针对温泽公司提出的“人为误操作”主张，法院提出了尖锐的质问：温泽公司未能就“按照产品操作规程进行操作，具体如何导致问题的发生”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依据。同时，法院指出，历次维修服务单的记录中，也未曾载明事故系客户操作原因导致。这表明卖方的抗辩缺乏现场记录和专业技术分析的支持。

第四，综合全案证据形成内心确信。法院结合了特玛斯特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其中可能有卖方人员对故障无法解释的表述）、视频录像以及上述维修记录，认定温泽公司主张“操作失误”的依据尚不充分。相反，综合证据链条更指向设备存在质量问题。

【给企业建议】

本案为所有采购和使用精密设备、生产线等资本性物品的企业，提供了宝贵的风险应对与证据管理指南：

1.建立详尽的设备故障日志与官方维修档案。设备一旦发生故障，无论大小，应立即记录发生时间、现象、可能的影响因素。在联系供应商售后时，要求其出具书面的《现场服务报告》，其中必须详细记载现场检查情况、测试数据、临时处理措施、根本原因分析（或未能分析的原因）以及后续建议。这份报告是界定责任的核心文件。

2.对重复性、根源性故障保持高度警惕。对于短期内反复出现的同一类型故障，尤其是供应商多次维修无法根治的情况，应高度重视。这通常是设备存在设计缺陷或批次质量问题的强烈信号。此时，应考虑正式发函，明确提出质量异议，并设定根治故障或解决问题的最终期限。

3.善用多种方式固定证据。除了书面报告，在沟通和维修现场，可在合规前提下，有意识地通过录音、录像、照片等方式记录关键过程，特别是对方技术人员对故障无法解释、表述模糊或承认存在疑点的瞬间。这些视听资料可能成为打破“操作失误”抗辩的有力武器。

4.在合同中明确质量争议解决机制。对于高价值设备，可在合同中约定，若双方对故障原因是否属于产品质量问题发生争议，应共同委托或由法院指定双方认可的第三方权威机构进行鉴定。并将鉴定结果作为最终依据，避免陷入各执一词的僵局。

5.卖方应提升售后服务的专业性与规范性。作为设备提供方，不应轻易将故障归咎于客户操作。应进行彻底、专业的诊断，并在服务报告中基于事实和数据给出客观描述。武断的“操作失误”结论，若无扎实证据支撑，在诉讼中不仅难以被采信，还可能影响法官对卖方诚信度的判断。

当昂贵的设备成为生产瓶颈，法律斗争的实质往往是证据之战。本案表明，一套完整的、客观的故障记录与维修档案，其价值可能远超设备本身。企业只有将技术管理思维与法律证据思维相结合，才能在面对供应商的“操作失误”盾牌时，亮出自己无懈可击的“质量缺陷”之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