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笔推广费

当事人许某在深圳经营一家直播电商公司，主要帮品牌方做直播带货、短视频投放和店铺运营。公司成立时间不长，账面收入增长很快，但成本管理一直比较粗糙。

直播行业支出复杂。主播佣金、达人合作费、场地费、投流费、剪辑费、临时人员劳务费，很多费用都是临时发生。有些合作方是个人，有些团队没有公司主体，有些款项只通过微信、支付宝结算，真正能取得正规发票的并不多。

到了年底，财务提醒许某：公司收入不少，但能入账的成本票不够，如果按现有资料申报，税负会比较高。

这时候，有人介绍许某认识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对方称可以开具“推广服务费”“信息服务费”“广告发布费”等发票，票面看起来和直播行业业务很匹配，只要按照票面金额支付一定比例的费用即可。

许某觉得公司确实做过推广，也确实花了很多钱，只是之前没有拿到票。于是，他便同意由对方根据公司收入情况开具多张服务类发票。双方还配合制作了合同、验收单和结算单。

表面上看，这些材料很完整：有合同，有发票，有银行转账，有服务确认。

但实际上，开票公司并没有为许某公司提供真实推广服务。款项打过去后，对方扣除开票费用，再通过个人账户或第三方账户将大部分资金回流。

后来，税务机关在核查该文化传媒公司时，发现其短期内向多家企业集中开具大量服务类发票，但公司人员极少，没有真实投放能力，也没有对应广告资源。许某公司因此被牵连调查。

案件很快从税务核查进入刑事程序。许某因涉嫌虚开发票罪被立案侦查。

二、服务类发票

许某家属找到孙峥律师时，一直强调：“公司不是空壳，直播业务都是真的，也确实花了推广费。”

这句话没有错，但还要继续往下看。

虚开发票案件中，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业务背景可能是真的，但某一张发票背后的交易未必是真的。

公司确实做直播，不代表这家文化传媒公司真的提供了服务。

公司确实花过推广费，不代表可以找一个没有实际交易关系的第三方补票。

合同写得完整，也不代表交易真实发生。

服务类发票和货物类发票不同。货物类交易还能看仓库、物流、签收、出入库记录；服务类交易往往更抽象，合同可以写“品牌推广”“流量投放”“营销策划”，验收单也可以简单写“服务完成”。正因为看起来弹性很大，才更容易成为虚开发票案件的高发领域。

办案机关不会只看票面项目是否符合公司业务范围，而是会继续追问：服务是谁做的？什么时候做的？投放在哪里？有没有后台数据？有没有项目方案？有没有人员执行？有没有真实成果？付款后资金为什么回流？

这些问题如果回答不上来，再漂亮的合同也很难支撑交易真实性。

三、真实业务背景是什么

孙峥律师介入后，没有简单否认许某取得发票的事实。

因为从证据看，涉案发票确实存在，资金回流也比较明显。如果还停留在“我们没有问题”，反而不利于案件处理。

律师首先做的，是把案件分成两部分看。

一部分，是许某公司真实发生的直播运营、达人合作、投流推广、内容制作等业务成本。这些支出虽然票据不完整，但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直播排期、后台数据、合作截图、佣金结算表等材料可以证明。

另一部分，是许某从文化传媒公司取得的发票。该公司没有实际提供服务，合同和验收资料明显是为了配合开票而补做，资金也存在回流。这部分问题需要正视。

这样区分很重要。

如果把整个公司都说成虚假经营，对许某显然不公平；但如果完全否认涉案发票问题，也不符合证据情况。真正有效的辩护，是承认客观问题，同时把真实经营背景、金额范围、主观恶性和人员责任讲清楚。

四、资金回流

虚开发票案件中，资金回流往往很关键。

本案里，许某公司向文化传媒公司转账后，对方扣除费用，再通过个人账户把剩余款项转回。这个过程在流水上比较清楚，也是案件中的不利证据。

很多当事人会解释说：“钱本来就是我们的，对方只是帮忙开票，所以回给我们很正常。”

但这句话本身就说明交易存在问题。

如果服务真实发生，收款方应当留下服务收入，用于支付人员、投放、场地、渠道、税费和利润。款项大比例回流，通常意味着票面交易并没有真实发生。

孙峥律师在会见时要求许某如实说明资金流向，不要为了掩盖回流再编新的交易理由。经济犯罪案件里，最怕一开始的问题还没有讲清楚，后面又出现新的虚假解释。

律师随后围绕资金回流金额、开票费用、许某实际获利、公司真实成本支出等问题进行梳理，并提出不能简单把票面金额等同于许某的违法所得，也不能忽视公司真实经营和真实支出的背景。

五、金额认定

案件初期，办案机关按照许某公司取得的全部异常发票统计涉案金额，数额较高。

孙峥律师审查后发现，其中并不是每一张发票情况都完全相同。

有几张发票对应的项目，许某公司确实与对方有过短期推广合作，只是服务内容和票面金额明显不匹配；有部分发票完全没有真实服务基础，属于典型补票；还有部分金额虽然开具了发票，但没有实际用于税务抵扣或已经在后续处理中作出调整。

律师据此提出，金额认定不能机械相加。应当结合服务是否真实、资金是否回流、发票是否实际使用、税款风险是否形成、相关成本是否客观发生等因素，逐张核对。

虚开发票案件里，金额不是账面上的一个总数。

同样一百万元票面金额，背后可能包含完全虚假、部分真实、主体不一致、金额不匹配、未实际使用等不同情况。不同情况混在一起算，案件就容易被放大。

六、补救和区分

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后，许某在律师建议下如实供述主要事实，配合税务机关重新核算涉案发票情况，并主动退缴违法所得、补缴相关税款。公司也开始整理真实业务成本，停止与异常开票公司的往来，重新规范财务制度。

孙峥律师向检察机关提交法律意见，重点说明许某公司并非以虚开发票牟利为主业，涉案行为发生在直播行业成本票据不规范、企业财税意识薄弱的背景下；许某到案后能够配合调查，积极退缴补税，具有真实经营基础，且相关人员责任应当区别评价。

最终，案件在金额重新核定、税款补缴、违法所得退缴和认罪认罚基础上，争取到了相对较轻的处理结果。

这个结果不是因为“开票没问题”，而是因为案件中的真实经营背景、金额争议、补救态度和人员责任被逐步讲清楚了。

八、律师提醒

这起案件给很多公司老板一个提醒：越是服务类发票，越不能只看票面项目是否合适。

推广服务、咨询服务、技术服务、信息服务、会议服务、广告服务，这些名称写在发票上都很常见，也都可能和企业经营有关。但真正重要的是，服务有没有真实发生，开票方有没有实际履约能力，合同和验收材料是不是事后补做，资金有没有回流。

公司有成本，不代表可以找票。

业务真实，不代表每张发票都真实。

税负压力大，也不能靠虚假服务合同解决。

孙峥律师长期办理虚开发票、走私犯罪、合同诈骗、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经济犯罪案件，熟悉服务类发票虚开、资金回流、上下游票据异常、税务稽查转刑事案件等常见风险。律师介入后，可以围绕交易真实性、资金流向、金额认定、人员责任区分、补税退缴及从宽情节等问题开展工作，依法为当事人争取更准确、更有利的处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