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情简介

当事人周某在深圳经营一家小型建筑工程公司，主要承接室内装修、消防改造和零散工程项目。公司规模不大，项目来源多靠熟人介绍，利润并不稳定。

做工程的人都知道，一个项目做下来，真正花出去的钱很多：工人工资、临时班组费用、材料款、机械租赁费、现场杂费、协调费用。问题在于，这些支出很多并不规范。有些工人只收现金，有些班组没有公司主体，有些材料是临时采购，收据、送货单、转账记录都不完整。

项目结束后，工程款陆续回到公司账户。财务准备做账时发现，收入有了，但对应成本票严重不足。如果按照现有票据入账，公司账面利润会很高，税务成本也会增加。

这时候，有人给周某介绍了一家劳务公司，说可以根据项目金额开具劳务发票，只需要支付一定比例的“开票费”。对方还表示，很多工程公司都是这样处理，只是为了把真实发生的成本补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周某一开始也有顾虑，但考虑到项目中确实发生了大量人工支出，只是没有取得正规发票，便同意对方开票。随后，劳务公司按照周某提供的项目名称、金额和合同内容，向周某公司开具了多张发票。表面上看，有合同、有发票、有付款流水，但实际上，该劳务公司并未真实提供相应劳务。

为了让账面看起来完整，周某公司先将款项转给劳务公司，劳务公司扣除开票费用后，再通过个人账户或关联账户将大部分款项回流。

后来，税务机关在检查劳务公司上下游开票情况时，发现该公司短期内向多家建筑企业集中开票，人员、社保、工资发放记录与开票金额明显不匹配。周某公司也因此被牵连调查，案件随后进入刑事程序。

周某因涉嫌虚开发票罪被立案侦查。

二、成本是真实的

家属找到孙峥律师时，第一句话就是：“工程确实做了，工人工资也确实付了，这怎么能叫虚开？”

这个问题在工程类虚开发票案件中非常常见。

很多企业主不是完全没有业务，也不是凭空编造收入。项目是真实的，工程也确实做完了，人工和材料成本也确实发生过。问题在于，发票对应的开票单位，并没有真实提供票面所载的劳务或服务。

也就是说，真实工程支出和真实发票，并不是一回事。

公司确实请过工人，不代表某劳务公司就真的提供了劳务。

公司确实花过成本，不代表可以找没有实际交易关系的第三方开票。

公司确实需要入账，不代表可以用虚假的合同、资金流水和发票把账做平。

虚开发票案件审查的重点，不只是企业有没有实际支出，而是发票背后有没有真实交易。票面上的开票方、受票方、项目内容、金额、资金流向，是否和实际业务一致，都要经得起核查。

很多企业主出事，就是把“我有成本”理解成“我可以找票”。

这一步，风险很大。

三、资金回流是案件中的不利证据

周某案件中，最不利的地方，并不是单纯收到发票，而是存在明显资金回流。

公司把款项打给劳务公司后，劳务公司扣除几个点费用，再把剩余款项通过其他账户转回给周某或者相关人员。这样一来，表面上形成了付款闭环，实际上却暴露出交易并不真实。

在虚开发票案件里，资金回流往往是办案机关重点关注的问题。

如果一家公司真的提供了劳务，收到款项后通常会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社保、管理费用、税费和经营成本。可如果收款后很快回流给受票方，或者通过个人账户拆分转出，就容易被认定为虚构交易。

孙峥律师介入后，首先要求家属完整整理公司账户流水、项目合同、施工资料、工人工资支付记录、现场签证单、班组结算单、聊天记录和材料采购凭证。

因为这个案件不能只看虚开发票这一面，还要把真实工程背景讲清楚。

周某找劳务公司开票的行为确实存在问题，但项目本身并非虚构，公司也不是专门购买发票牟利的空壳主体。大量人工成本虽然没有对应正规发票，但确实有工人进场、施工记录、工资支付和项目验收材料。这个背景，对于后续判断主观恶性、违法所得、税款风险以及从宽处理，都有重要意义。

四、金额不能简单按照全部票面金额认定

虚开发票案件中，金额认定非常关键。

税务机关最初统计时，往往会按照涉案发票票面金额进行汇总。但刑事案件不能只看总额，还要看每一张发票背后的业务情况。

孙峥律师审查材料后发现，周某公司取得的发票中，并不是所有票据情况完全相同。

有几张发票对应的劳务确实由第三方组织完成，只是开票主体和实际施工班组之间存在挂靠、转包或者结算不规范的问题；有部分金额对应的是实际发生的人工支出，但合同和发票是事后补做；还有少数发票确实缺乏真实交易基础，存在明显虚开问题。

如果不区分这些情况，简单把全部发票都认定为同一种性质，就可能放大案件责任。

律师随后围绕项目资料、施工记录、工资支付、班组负责人证言、现场验收材料等内容，逐项说明哪些成本真实发生，哪些发票存在主体不一致，哪些部分才属于完全没有真实交易基础。

这种梳理，不是为了否认问题，而是为了让案件回到真实事实。

虚开发票案件里，票面金额很容易被机械相加，但真正影响案件结果的，往往是金额能不能核准，情节能不能区分。

五、公司负责人和财务人员责任要分开看

工程类虚开发票案件中，往往不止公司老板一个人被调查。

公司负责人负责决定找票，财务人员负责对接开票资料，项目经理可能提供项目名称和金额，介绍人负责联系开票公司。有些员工只是按照安排整理合同、录入系统、传递资料。

这些人是否都要承担同样责任，不能简单判断。

周某作为公司负责人，明知劳务公司没有真实提供相应劳务，仍然决定接受发票并安排付款，其责任相对更直接。财务人员如果只是按照老板要求处理账务，对真实交易背景了解有限，也没有参与资金回流和开票费分成，就应当与核心决策人员区分开来。

孙峥律师在办理这类案件时，会重点审查每个人在案件中的具体作用：谁提出找票，谁联系开票公司，谁决定票面金额，谁控制付款和回流，谁取得好处，谁只是机械执行。

刑事案件讲个人责任。

不能因为员工在公司财务岗位上操作过发票，就当然让其承担全部责任；也不能因为公司存在虚开发票问题，就把所有经手人员都按同样程度评价。

六、补税、退缴和企业整改不能拖

案件进入刑事程序后，家属最容易纠结的是：“现在补税还有没有用？”

有用。

虚开发票案件中，如果已经造成税款风险，是否积极补缴、退缴违法所得、配合税务机关核查，通常都会影响后续处理。尤其是企业仍在经营、当事人是初犯、案件并非以专业开票牟利为主要模式的情况下，及时补救非常重要。

在孙峥律师建议下，周某家属配合公司财务重新核算涉案发票、实际成本、税款影响和资金回流情况，并主动退缴违法所得。公司也开始补充规范财务制度，停止与异常开票公司的往来，对真实施工班组重新整理结算资料。

律师在法律意见中提出，周某公司具有真实经营基础，涉案项目客观存在，相关发票问题主要发生在工程成本票据不规范背景下；周某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主要事实，积极配合补缴退缴，且愿意对企业财税管理进行整改，依法可以从宽处理。

最终，案件在金额重新核定、补缴退缴完成、认罪认罚等情节基础上，争取到了相对较轻的处理结果。

七、律师提醒

虚开发票案件不是简单的财务问题，一旦税务稽查转入刑事程序，企业负责人、财务人员、介绍人都可能被调查。

如果本人或家属因虚开发票问题被公安机关调查，不能只说“工程是真的”“我们只是补成本”“没有骗国家钱”。真正需要尽快核清的是：发票对应交易是否真实，资金是否回流，实际成本是否发生，金额是否准确，税款风险如何认定，人员责任如何区分，是否存在补税、退缴、认罪认罚和从宽处理空间。

孙峥律师长期办理虚开发票、走私犯罪、合同诈骗、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经济犯罪案件，熟悉工程企业成本票异常、劳务发票虚开、上下游资金回流、税务稽查转刑事案件等常见风险。律师介入后，可以围绕交易真实性、资金流向、金额认定、人员责任区分、补税退缴及从宽情节等问题开展工作，依法为当事人争取更准确、更有利的处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