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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习案例丨 投案、退赔、认罪认罚:涉案家属必须抓住的三个时间点

作者:刘斌律师时间:2026年11月17日分类:律师随笔浏览:4次举报

油管接上的那一刻,少了几吨?

船靠船,油管接上,泵一开,燃料油就顺着管线流进受油船的油舱。

这个过程,外行看是加满了,内行看的是流量表和那张要签字的供油凭证。

如果单子上写着重油20吨、轻油10吨,实际只加进去17吨和7吨,中间那几吨油去哪了?

账面上,它变成了公司的支出;现实里,它被换成现金,分进了几个人的口袋。

这就是航运供油环节里一种很典型的手法,业内叫少加多报。2022年11月到2023年10月,两名船员就用这个办法,一年多时间里参与侵占公司燃料油二十多吨,造成损失近三十万元,各自非法获利五万余元、八万余元。

日前,某铁路运输法院对这起职务侵占案作出一审判决。本案中,广东天习律师事务所律师担任其中一名被告人的辩护人。今天,我们把这起案件的来龙去脉、罪名认定与量刑逻辑,完整讲一遍。文中当事人均为化名,公司名称等信息已作模糊处理。

01 罪名说明:什么是职务侵占

先把罪名说清楚。

《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规定: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

这个罪名有三个核心要件。

第一,主体是单位工作人员。不论职级高低,只要是公司、企业或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都在范围内。本案的两名被告,一个是二管轮,一个是轮机长——都是船舶上的技术岗位,看似不管钱,但他们管油。

第二,手段是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这四个字,是职务侵占与盗窃、诈骗最关键的分界线。能接触到财物,不等于能支配财物;只有基于岗位职责、业务权限形成的经手、管理、支配能力,才叫职务便利。本案中,两人的职责之一就是负责船舶油料的接收,并在供油凭证上签字确认——签字,就是公司交给他们的那点权力。

第三,对象是本单位财物。本案被侵占的燃料油,本来是要供给自己公司船舶使用的,属于公司财产。油还没用完,性质上已经是公司的了。

本案认定的数额——13万余元、16万余元,按现行司法解释的数额标准,属于数额较大区间,法定刑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这也解释了后面为什么最终判的是拘役,而不是有期徒刑。

02 案件经过:一条船上的油耗子

故事发生在两家公司之间。

受油的一方,是一家船务公司,名下有多艘执行水上作业任务的船舶。供油的一方,是一条专门给过往船舶加注燃料的供油船。

加注燃料油,是船舶运行的日常开支,也是一笔不小的成本。重油用于主机,轻油用于辅机,一次加注动辄十几二十吨。

按正常流程,供油船把油加进受油船,双方核对数量,在供油凭证上签字确认,凭证回到公司财务,作为结算和核销的依据。

问题,就出在这个核对和签字上。

本案的两名被告,一名是二管轮,一名是轮机长。在船上,他们的岗位职责包括负责油料的接收与管理。也就是说,油加了多少、单子上写多少,很大程度上由他们说了算。

供油船上,有一名业务员,负责对接、开单、收款。三方一接触,一种默契就形成了:

第一步,谈好分成。供油时按计划量报数,实际少加一部分,少加出来的油,由供油船按低于市场价的回收价折算成现金,再按约定比例分给受油船上参与的人。

第二步,少加多报。比如计划供应重油20吨、轻油10吨,实际只加进去15吨和7吨,单子上照样按20吨、10吨开具。

第三步,签字背书。受油船这边由岗位人员签字确认数量无误,凭证回到公司,财务据此付款、核销。虚开的凭证,成了这次侵占的合法外衣。

第四步,层层分钱。供油船业务员把返现款转给中间人,中间人再转给船上人员。每一笔,都有微信记录。

一年时间里,这样的操作发生了五次。

2022年11月21日,其中一艘船受油。轮机长与供油船业务员串通,以少加多报的方式共同侵占重油6吨、轻油6吨,价值92160元。供油船业务员低价返现60000元给他本人。

2023年1月13日,另一艘船受油。二管轮伙同同船的一名同事,与供油船业务员串通,侵占重油5吨、轻油3吨,价值50650元。返现款41000元先转给同事,同事再转19000元给二管轮。

2023年2月11日,同样的组合,侵占重油3吨、轻油3吨,价值41640元。返现30200元,二管轮分得15000元。

2023年3月14日,第三次,侵占重油4吨、轻油3吨,价值46720元。返现36400元,二管轮分得18000元。

2023年10月17日,另一艘船受油。轮机长伙同另一名同事,侵占重油6.5吨、轻油5吨,价值76175元。返现42000元,轮机长分得21500元。

五次操作,二管轮参与三笔,累计侵占重油12吨、轻油9吨,造成公司损失139010元,个人非法获利52000元;轮机长参与两笔,累计侵占重油12.5吨、轻油11吨,造成公司损失168335元,个人非法获利81500元。

从金额看,单笔最高九万余元,单笔最低四万余元;从获利看,个人分到手的是一万五到六万不等。这些钱,后来都成了法庭上认定的犯罪数额。

案发后,两名被告先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随后,两人各自向公司赔偿15万元,均取得了公司的谅解。

2024年4月,两人先后被取保候审,一直未被羁押。

2025年3月5日,在律师见证下,两人自愿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

2025年5月27日,受检察机关委托,被告人居住地的社区矫正管理机构出具了调查评估意见书,对两人的社区矫正条件作出评估。

2025年7月23日,检察机关以职务侵占罪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7月30日,法院受理并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判。8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并当庭作出判决——从受理到判决,只用了五天。

03 定性:为什么是职务侵占,而不是盗窃

庭审中,两名被告对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均无异议,自愿认罪认罚。

但作为一起典型案例,它值得多说一句:为什么这种行为定的是职务侵占,而不是盗窃?

关键还是那两个字——职务。

如果是外人趁夜爬上船,从油舱里抽走几吨油,那是典型的盗窃:他没有经手油料的权限,靠的是秘密窃取的手段。

但本案不同。两名被告是船上的二管轮、轮机长,负责油料接收;供油凭证需要他们签字确认;公司正是基于这个岗位分工,才把核对数量的职责交给他们。他们不是在偷油,而是在用签字权换钱——用职务上的便利,把本单位财物按虚开的凭证合法地转移出去。

这就是职务侵占最典型的样子:不需要撬门撬锁,只需要在一个该签字的地方,签一个不真实的字。

另一个定性的要点,是共同犯罪。本案的手法,必须内外配合才能完成:供油船业务员负责少加、开单、返现;受油船人员负责签字确认;中间人负责转移款项。链条上任何一环拒绝,整个操作就无从落地。

本案中,供油船业务员、两名中间人此前已被另案判决。本案两名被告,是这条链上的最后一环。

而法院同时认定:二管轮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这一点,直接影响了他的量刑档次。


04 量刑:一份完整的从轻清单

??这个案子最有信息量的部分,是量刑。

??法院在判决中逐项认定了以下从轻、从宽情节:

??其一,从犯。二管轮在职务侵占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依法从轻处罚。

??其二,自首。两人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

??其三,认罪认罚。两人自愿认罪认罚,依法从宽处理。

??其四,退赔与谅解。两人各赔偿公司15万元,取得谅解,依法酌情从轻处罚。

??其五,社区矫正评估通过。参考居住地社区矫正管理机关的调查评估意见,对两人适用缓刑不会对所居住社区造成重大不良影响,不存在社会危险性,可适用缓刑。

??据此,法院认为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最终判决:

??轮机长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

??二管轮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四个月,并处罚金八千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这里有一个细节值得说明。辩护人提出的罪轻意见共九项,从从犯、情节轻微、认罪认罚、自首,到初犯偶犯、已退赔道歉获谅解、被害人已与其续签劳动合同并同意其继续担任二管轮、符合缓刑条件、家庭困难,请求法院判处拘役三个月以下并适用缓刑。

??法院对这一组意见的处理是分开的:关于判处拘役三个月以下,法院认为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从轻处罚,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换句话说,刑期没有再往下压,但从轻的路径全部走通了,实刑变成了缓刑。

??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两人没有被实际羁押,工作保住了,家庭生活没有被打断。而他们付出的代价是:各15万元的赔偿、8000元与10000元的罚金,以及一份伴随终身的刑事判决。

??有人会问:赔了15万,侵占的损失才13万、16万,赔得比损失还多,值不值?

??在职务犯罪案件里,退赔金额从来不只是弥补损失,它同时是量刑的重要筹码。全额甚至超额退赔,换来的是谅解书、是从宽、是缓刑的可能性。这笔账,家属往往算得比律师还清楚。

 05 警示:三个层面,都值得记一笔

??这起案件不大,金额不算惊人,刑期也不长。但它像一面小镜子,照出了三个层面的问题。

??对企业的第一重警示:关键岗位不能一人闭环。

??本案的手法之所以能持续一年,是因为一条链上的关键控制点,都落在同一个人手里:油料接收由他管,数量核对由他做,供油凭证由他签,凭证回到公司后财务直接核销。验货、签字、核销三个环节没有互相制衡,虚开的凭证就一路绿灯。

??对企业来说,真正的内控不是多装几个摄像头,而是把接触财物和确认财物分开。验收的人不签字,签字的人不经手,核销的人不复核同一份单据——这类舞弊的成本会立刻上升。

??对从业者的第二重警示:这不叫占点小便宜。

??在船上、在工地、在仓库、在采购岗,很多人对顺一点、报虚一点心里没有法律概念,觉得是行业惯例、是大家都在做的事。但法律看的是三个要素:你是不是单位工作人员、你有没有利用职务便利、单位的财物有没有被你非法占为己有。

??三个都符合,就是职务侵占。金额到了数额较大的门槛,就构成犯罪;一万两万的分成,可能只够几个月工资,代价却是一份刑事判决、一次罚金、一段缓刑考验期,以及此后在职业准入、征信、出境等方面一连串的隐性影响。

??对涉案人员家属的第三重警示:三个时间点,决定案件走向。

??第一是投案。本案两人都是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被认定为自首。自首是法定的从轻、减轻情节,早一步投案,往往比晚一步被抓获,量刑上差出一档。

??第二是退赔。案发后及时足额赔偿并取得谅解,是酌定从轻的重要依据,也是争取缓刑的关键前提。很多案件不是输在事实,而是输在钱没退、谅解没拿到。

??第三是认罪认罚的时点。本案两人在律师见证下签署具结书,量刑建议得以确定,审理程序也因此适用简易程序,从受理到判决只用了五天。程序上的效率,某种程度上也是当事人主动选择的结果。

??职务侵占这类案件,绝大多数不是因为穷凶极恶,而是因为觉得不会被发现。一条船、一个油舱、一张凭证,看起来天衣无缝;可一旦链条上任何一环被查,微信转账记录、供油凭证、油料台账,就会把整个过程还原得一清二楚。

??本案由广东天习律师事务所律师担任被告人龚某的辩护人。辩护人围绕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自首情节、认罪认罚、退赔谅解、初犯偶犯及社区矫正条件等,系统提出罪轻辩护意见,促成法院认定其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并采纳从轻处罚意见;最终被告人被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四个月,并处罚金八千元,避免了实刑羁押,依法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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