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理法院：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案号：(2020)粤02民终1142号
裁判时间： 2020年07月24日
基本案情
陈XX与谭XX系微信朋友，2019年10月15日晚，谭XX发现陈XX和其前夫李XX在一起，遂通过电话对李XX进行质问并与陈XX发生争吵。谭XX认为是陈XX的插足，导致其婚姻破裂，于是在微信朋友圈中使用粗俗、带侮辱性的言语对陈XX进行辱骂，陈XX亦在其朋友圈对谭XX进行辱骂。由于谭XX、陈XX多次将辱骂对方的言语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引起了朋友圈内人员的关注。
2019年12月18日，谭XX以陈XX在微信朋友圈威胁其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谭XX陈述在发现陈XX与其前夫在一起后，先在微信朋友圈骂陈XX，之后与陈XX在微信朋友圈中对骂。2019年12月25日，公安机关对陈XX进行询问时，陈XX陈述谭XX在微信朋友圈对其进行辱骂，其实在受不了才在微信朋友圈骂谭XX。
2019年12月4日，陈XX向该院提起诉讼，主张1.谭XX立即停止对陈XX名誉权的侵犯行为；2.谭XX对陈XX进行赔礼道歉，为陈XX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具体形式包括谭XX当面向陈XX道歉，连续七日在其两个微信号上每日发一条道歉澄清声明的朋友圈；3.谭XX赔偿陈XX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谭XX负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谭XX于2019年12月27日提起反诉，主张1.陈XX立即停止侵害谭XX名誉权的相关行为；2.陈XX公开发布赔礼道歉公告，向谭XX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为谭XX恢复名誉；3.陈XX赔偿谭XX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46.25元；4.本案诉讼费由陈XX负担。
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本案中，谭XX在其微信朋友圈多次发布辱骂、侮辱陈XX言论，主观上具有毁损陈XX名誉的恶意，客观上实施了侵害陈XX名誉的行为，最终导致陈XX在一定范围内社会评价降低，应当认定谭XX侵害了陈XX的名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陈XX要求谭XX停止侵害，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至于赔礼道歉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结合本案的实际，该院酌定谭XX在其微信朋友圈连续七日发布道歉声明。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谭XX的上述侵权行为，必然给陈XX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但陈XX未能举证证实谭XX的行为对其造成了严重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对陈XX要求谭XX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谭XX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陈XX在其微信朋友圈上发布辱骂谭XX言论，侵害了谭XX的名誉权，无论谭XX之前是否存在侵害陈XX名誉权的行为，均不是陈XX侵犯谭XX名誉权的法定免责事由，谭XX要求陈XX停止侵害，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结合本案的实际，该院酌定陈XX在其微信朋友圈连续七日发布道歉声明。对于谭XX要求陈XX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由于谭XX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其支出的医疗费与陈XX的侵权行为存在直接关联，且谭XX本身存在过错，故该院对谭XX要求陈XX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谭XX要求陈XX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由于谭XX未能举证证实陈XX的行为对其造成了严重后果，对谭XX要求陈XX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谭XX立即停止对陈XX名誉权的侵害行为，删除其微信朋友圈内对陈XX辱骂、侮辱性言论；二、谭XX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微信朋友圈连续七日发布道歉声明，向陈XX赔礼道歉，以消除对陈XX名誉造成的不利影响（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法院可采取公告、登报等方式，公布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谭XX负担）；三、驳回陈XX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陈XX立即停止对谭XX名誉权的侵害行为，删除其微信朋友圈内对谭XX辱骂、侮辱性言论；五、陈XX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微信朋友圈连续七日发布道歉声明，向谭XX赔礼道歉，以消除对谭XX名誉造成的不利影响（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法院可采取公告、登报等方式，公布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陈XX负担）；六、驳回谭XX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元，由谭XX负担，反诉费150.58元，由陈XX负担。
上诉请求
陈XX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谭XX向陈XX支付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撤销一审判决第四、五项，改判驳回谭XX的全部诉讼请求;4.谭XX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本诉部分。一审法院认定谭XX对陈XX的辱骂行为未造成严重后果而未支持陈XX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陈XX因被谭XX在朋友圈长达两、三个月的诋毁、侮辱、谩骂、抹黑、诅咒、挑衅，使得周围的亲朋戚友均以为真有其事或在朋友圈转发、评论，或纷纷向陈XX过问，造成较大的社会影响，陈XX也因此遭受强烈的精神痛苦，导致长期失眠、内分泌失调，精神几近崩溃，于2019年12月24日前往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广州新市医院临床心理门诊就诊，诊断为抑郁状态，功能分析报告印象为兴奋抑制功能平衡失谢、大脑整体功能紊乱。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述就诊报告，认为陈XX未能举证证实谭XX的行为对其造成了严重后果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陈XX的抑郁状态持续至今，其常因谭XX的辱骂行为陷入情绪困扰，一直依靠药物进行治疗，晚上需服用安眠药方可入睡。因长期情绪困扰和晚上失眠，陈XX白天常感精神疲倦，给工作和生活带来严重影响。一审法院未支持陈XX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严重名誉侵权的责任承担方式之一，由侵权人谭凯茵赔偿受害人陈XX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等法律规定。二、关于反诉部分。（一）一审法院认为，陈XX侵犯了谭XX的名誉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明显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的起因是谭XX误以为陈XX插足其婚姻而对陈XX进行辱骂，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谭XX陈述是先辱骂陈XX。在2019年10月15日发布信息前，陈XX已经被谭XX污蔑、谩骂了一个星期，陈XX才在朋友圈发布了几条宣泄情绪的信息，属于忍无可忍的回应行为。陈XX主观上没有过错，没有侵犯谭XX名誉的故意；其次，陈XX发布信息的内容是事实，不存在诽谤、侮辱谭XX，谈不上侵犯谭XX的名誉权。谭XX与李XX离婚的原因是其嗜赌、借高利贷、婚外情，其前夫李XX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加之其在朋友圈也自认自己出轨（朋友圈发布的信息为“我出轨被离，要是我不出轨。你在李金奖面前啥都不是。垃圾！自己做小三还竟然这么嚣张？你女儿知道你做别人啊二吗？贱人”）。谭XX不检讨自己的行为习惯，反把夫妻感情不和归因于他人，对陈XX实施长期持续贬损人格的辱骂，这是严重的认知偏差和强烈的主观故意；再次，陈XX使用微信发布朋友圈，发布存续时间不到一天，当日就主动删除，未给谭XX名誉造成不良影响，未达侵犯名誉权程度。微信并非公众号，陈XX朋友圈人数不多，其发布的消息无被转发，基本无评论也无人关注，没有对谭XX造成不良影响。谭XX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XX的行为致其造成不良影响，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社会评价因此而降低；最后，陈XX只是在2019年10月15日这天对谭XX一个多星期以来的辱骂行为进行回应，至于后来相隔一两个月发布的“我们又来呼吸新鲜空气了，大姐要来偶遇吗？”、“谭XX，我又回来新丰了，你出门小心点，不要被我见到。见到我让你跪着喊我妈妈”、“你那么喜欢发朋友圈，昨晚被锤了也该发朋友圈啊”、“祝福你们，在中国找不出第二对奇葩，原本我平静的生活，却被你们搞得一团乱，这一刻起，此生再无交集，你们谁都别打扰我”，这些信息是陈XX对日常生活的所见所感的表达，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与名誉有任何关联性。谭XX把陈XX发布的信息错误理解为对其人格尊严的侮辱，是没有事实根据的。（二）退一步而言，即使陈XX构成侵犯谭XX名誉权，也是轻微的，一审判决陈XX与谭XX承担对等的侵权责任，违背了公平原则。无论从发布的信息、图片数量，文字内容的激烈程度、发表的频率以及持续时间，谭XX都远远超过陈XX。谭XX发布的时间跨度从2019年10月至12月（起诉前），甚至一天连续发二十多条朋友圈辱骂、丑化陈XX，且在陈XX提起诉讼后，仍不间断地发朋友圈辱骂，且故意私发微信给陈XX进行挑衅与诋毁。而陈XX只是在被谭XX辱骂了一个星期后，才在2019年10月15日当天发了几条朋友圈信息进行回应，并在当日就主动删除了，之后无论谭XX如何在朋友圈辱骂陈XX、私信挑衅，还是盗用陈XX的头像发布捏造陈XX辱骂其的朋友圈信息，陈XX均未发表过对谭XX的不良言论，事实上陈XX早已停止发布与谭XX名誉相关的信息。一审判决陈XX立即停止对谭XX名誉权的侵害行为，删除其微信朋友圈内对谭XX辱骂、侮辱性言论毫无事实根据。一审判决陈XX同样在其朋友圈连续七日发布道歉声明，向谭XX赔礼道歉对陈XX显失公平。
谭XX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围绕陈XX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陈XX应否向谭XX赔礼道歉。二、谭XX应否赔偿陈XX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关于陈XX应否向谭XX赔礼道歉的问题。陈XX在其微信朋友圈上发布辱骂谭XX言论，这一损害谭XX名誉的事实确已发生，并不会因在陈XX朋友圈停留的时间长短、朋友圈好友人数多寡等因素而改变。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及第一百七十九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八）赔偿损失；……（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一）赔礼道歉。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的，依照其规定。本条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陈XX向谭XX赔礼道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谭XX应否赔偿陈XX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谭XX在微信辱骂陈XX的行为的确会给陈XX造成一定的影响，陈XX主张其被谭XX辱骂以后，精神痛苦，长期失眠，内分泌失调，诊断为抑郁状态。本院认为，形成失眠、内分泌失调等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可能是工作压力过大、生活作息、饮食不规律、心态消极、心理压力过大等，并不能得出形成上述症状的唯一原因就是受到辱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陈XX提交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造成了严重后果，故一审法院不支持陈XX该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亦予认同。
综上所述，陈XX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陈X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