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观点分析
一、案情简介
A(原告)与 B 公司(被告)签订《签约合同书》,约定 A 向 B 公司采购 15 台泡泡车用于游乐场经营,合同原定型号为 4 台甲款、5 台丙款、6 台乙款,总价款 3xxxx 元。合同签订后,发货前 B 公司通过微信告知 A 拟发货型号调整为 7 台甲款、8 台乙款,A 微信回复确认同意。后续 B 公司按调整后的型号发货,A 签收货物,实际支付货款 3xxxx元。
A 投入经营后,主张车辆出现手柄断裂、操控失灵、电池发热等质量问题,存在安全隐患,B 公司交付货物型号与原书面合同不一致,构成根本违约,起诉请求:解除买卖合同、B 公司返还货款 3xxxx元、赔偿违约损失 1xxxx元,诉讼费由 B 公司承担。
B 公司答辩:双方已经协商一致变更发货型号;案涉泡泡车有 CNAS 机构检测报告,产品合格;A 已经持续经营八个多月并产生经营收入,合同目的已经实现;A 提出质量异议超出合理期限,且损失主张无证据支撑,请求驳回 A 全部诉讼请求。
法院查明:A 自收货后持续运营设备至 2025 年 11 月,后台交易记录显示营收 8xxx 元;使用期间 A 仅在对接群反馈螺丝、把手等零部件小问题,B 公司配合提供售后、配件更换等服务;B 公司提交案涉两款泡泡车第三方检测合格报告。
二、争议焦点
B 公司交付货物型号与书面合同不一致,是否构成违约?双方微信沟通能否构成合同变更?
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足以导致合同解除的质量缺陷,B 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
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能否得到支持?
三、裁判观点
微信沟通确认属于有效的合同变更,B 公司不存在交货不符的违约行为
书面合同虽约定特定型号组合,但发货前 B 公司将变更后的型号告知 A,A 明确回复同意,属于《民法典》规定的当事人协商一致变更合同。后续 A 签收、付款、投入使用,均是按照变更后的合同履行,因此 B 公司交付货物符合双方最终合意,不构成交货违约。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产品存在重大质量缺陷,不构成根本违约
B 公司提交第三方权威检测报告,初步证明产品符合安全标准。A 主张存在严重质量隐患、安全问题,仅有单方陈述,未申请司法鉴定或者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质量缺陷。同时 A 实际使用设备长达八个多月并持续产生经营收入,说明设备可以实现经营获利的合同目的。零星零部件故障属于可通过售后维修解决的轻微瑕疵,不属于根本违约。法定解除条件不满足,损失主张缺乏证据,原告诉讼请求全部驳回
法定解除以一方根本违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前提。本案设备能够正常经营,B 公司也履行了售后维修、配件供应等义务,不满足《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的法定解除情形。A 主张的经营损失没有财务凭证、评估报告佐证,损失金额甚至高于实际经营收入,无法证明损失真实存在以及和 B 公司履约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不予支持。
四、案例评析
(一)合同可以书面形式订立,也可以协商一致变更
合同变更不要求必须重新签署书面合同。在原合同之外,双方通过微信等书面通讯方式,对标的物、数量、型号等核心内容协商一致确认,即发生合同变更效力。交易双方应当注意:微信聊天记录可以作为合同变更的证据,不要认为 “只有盖章的书面合同才是唯一有效约定”。买受人在沟通确认变更方案时,应当谨慎核对,确认后不能再以 “和最初合同不一致” 为由主张对方违约。
(二)区分轻微质量瑕疵与根本违约,把握法定解除权边界
买卖合同中并非只要商品出现一点故障就可以解除合同。根本违约的核心标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如果只是个别零件损坏、小故障,出卖人能够通过保修、更换配件进行修复,不影响标的物主要功能使用,一般仅属于一般瑕疵,买受人只能主张维修、更换配件,不能直接要求解除合同、全额退款。只有质量问题严重到标的物完全不能使用、存在重大安全风险,导致买方无法实现采购目的,才有可能构成根本违约。
(三)质量异议的举证责任与检验通知义务
质量纠纷遵循 “谁主张,谁举证”。买方主张产品存在质量缺陷,不能仅靠口头描述故障;必要时需要申请司法鉴定。出卖人已经提交检测报告证明产品合格的情况下,举证责任转移至买方。
同时买受人应当在合理期间提出质量异议,收货后长期持续使用、正常经营,又在使用较长时间后主张全部产品无法使用,法院一般不会采信。
(四)损失赔偿的举证要求
主张违约损失,需要证明三点:①损失实际发生;②损失金额;③损失和对方违约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仅有口头预估损失,没有账目、评估、票据等佐证,法院不予支持。
实务启示
买卖双方变更订单、型号、数量,微信沟通确认的内容同样具备合同效力,变更前仔细核对;
买方收货发现质量问题,应当及时固定证据(拍照、视频、检测、书面异议),不要长期持续使用后再主张全部产品无法使用;
区分售后维修和合同解除:小故障优先走售后保修渠道;想要解除合同退货退款,需要举证证明达到根本违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
主张经营利润损失,提前留存经营台账、收支凭证,否则难以被法院采信。
五、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限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限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温玉成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