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观点分析
一、案情简介
A(原告)主张自 2023 年 10 月 1 日起入职 B 公司(被告),岗位为家具安装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保,报酬按计件结算,由 B 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亲属转账发放。A 接受 B 公司的工作安排,外出进行家具安装,业务空闲时在工厂协助工作,B 公司长期拖欠款项。A 遂提起诉讼,请求确认 2023 年 10 月 1 日至 2024 年 11 月 1 日存在劳动关系,判令 B 公司支付工资差额、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合计 200442 元。
B 公司抗辩双方不属于劳动关系,案涉家具安装业务属于承揽承包,A 工作时间自由,不需要打卡,不受公司规章制度约束,并且 A 可以自行承接外部其他订单,收入不唯一,双方属于平等的业务承揽关系,不存在管理从属关系。
案件经过劳动仲裁,仲裁庭驳回 A 全部仲裁请求,A 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起诉。庭审中 A 明确:如果法院认定不存在劳动关系,则变更诉求,要求 B 公司支付对应期间劳务报酬。
法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开庭审理,A 及其代理人温玉成律师、B 公司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A 提交聊天记录、安装明细、转账凭证等证据;B 公司对聊天记录不予确认,但未提交相反证据。
二、争议焦点
A 与 B 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
若认定为劳务关系,B 公司欠付的劳务报酬金额应当如何确定?
A 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能否得到支持?
三、裁判观点
法律关系认定:双方属于劳务关系,不构成劳动关系
劳动关系核心特征是人身依附性、管理从属关系,劳动者需要遵守单位规章制度、接受考勤管理,双方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从聊天记录来看,B 公司有安装需求时向 A 询问是否有空接单,A 可以自主选择是否承接 B 公司订单,同时还可以自行承接外部其他安装订单,工作时间自主安排,不受考勤约束,不存在严格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因此法院认定双方成立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劳务报酬核算
A 提交的聊天记录、安装明细可以证实双方按月核对安装费用,B 公司没有提交证据反驳安装明细真实性。法院采信 A 提交的安装明细,核算全部安装费用,扣减已经支付的款项,认定 B 公司尚欠 A 劳务报酬 52086.72 元,应当予以支付。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
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均是《劳动合同法》项下针对劳动关系设置的法定责任。本案双方属于劳务关系,不适用劳动法律的该类规定,故对 A 该两项请求予以驳回。
最终判决:B 公司向 A 支付劳务报酬 5xxxx元;驳回 A 其余诉讼请求。
四、案例评析
(一)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核心区分标准
区分二者关键在于是否存在人身从属性、管理依附性: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受单位制度约束、考勤管理,工作安排具有强制性;劳务 / 承揽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自主性较强,可以自主安排工作、自主承接外部业务,双方地位平等,侧重成果交付。
本案中 A 可以拒绝接单、在外接其他订单,没有考勤约束,缺乏劳动关系最核心的人身依附属性,因此法院否定劳动关系。实务中,计件结算不等于一定是劳动关系,计件只是报酬结算方式,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
(二)证据层面:聊天记录是判断从属关系的重要依据
法院重点审查双方沟通内容,看沟通模式是 “下达工作指令” 还是 “询问是否接单”。如果是后者,更偏向劳务、承揽。同时,主张劳动关系的一方应当举证证明存在考勤、规章制度约束、固定岗位管理等事实,仅有计件对账、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劳动关系。
(三)法律后果差异巨大
劳动关系:用人单位负有为劳动者缴纳社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拖欠工资时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等法定义务,适用《劳动合同法》。
劳务关系:仅需按照约定支付劳务报酬,没有上述劳动法义务,报酬纠纷适用《民法典》合同编,不支持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
实务启示
对于用工方:如果确属外包、接单式劳务合作,沟通时尽量明确为承揽 / 劳务合作,留存对方可自主接单、不受考勤管理的聊天记录,避免被认定事实劳动关系;
对于提供劳务一方:想要主张劳动关系,不能只提供对账、收款记录,还需要收集考勤记录、规章制度通知、固定岗位安排、禁止在外接单等能够体现管理从属的证据;
劳动者在仲裁、诉讼时可以提前做好预案:一旦劳动关系不被认定,及时变更诉请,主张劳务报酬,避免诉求全部被驳回。
五、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报酬、租金、利息,或者不履行其他金钱债务的,对方可以请求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劳动关系下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的法律依据,本案不适用)
温玉成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