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观点分析
一、基本案情
上诉人(原审原告):A,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B,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C,女
A 与 B 系朋友关系,B、C 原系夫妻关系。A 先后向 B 转账合计 1xx 万元,后 A 主张案涉款项属于借款,B 仅偿还部分款项,尚欠 9xxxxx元未清偿,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B 偿还借款本金 9xxxxx元;2.B 支付逾期利息,以 9xxxxx 元为基数,按一年期 LPR3.85% 自 2021 年 11 月 13 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3.C 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 本案诉讼费由 B、C 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B 于判决生效五日内向 A 偿还借款 9xxxxx 元,并按年利率 3.85% 支付自 2021 年 11 月 13 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 A 对 C 的诉讼请求;三、驳回 A 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 B 承担。
A 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主要理由:案涉债务发生在 B、C 婚姻存续期间,借款用于 B 承包工程项目,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债务;C 通过聊天记录知晓并认可该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B 亦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主要理由:A 与 B 之间存在合伙投资工程关系,案涉款项包含投资款与借款两类,一审混淆法律关系;一审将标注为 “利润” 的 1xxxxx元中的 1xxxxx元不作为还款抵扣本金,事实认定错误;双方未约定利息、未结算,利息起算缺乏依据,还款条件尚未成就。
C 答辩称,案涉借贷发生时,B 明确要求 A 对借款一事保密、不要告知 C,A 当时应允,C 事前对案涉款项不知情,事后也不追认该债务,不应承担责任。
二审中 A 提交其分别与 B、C 的聊天记录作为新证据,拟证明案涉债务发生于 B、C 夫妻关系存续期间,C 知晓并追认债务。C 质证认为聊天记录仅为出于礼貌帮忙转告催促还款,不属于追认夫妻共同债务。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查明事实,经审理驳回双方上诉,维持原判。
二、争议焦点
案涉合计 1xx万元款项的法律性质:是民间借贷,还是包含合伙投资款?
B 向 A 支付的合计 1xxxxx元、备注为 “利润” 的款项,是否应当抵扣借款本金?
C 是否需要对案涉大额债务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清偿责任?
三、裁判观点与法理分析
(一)款项性质认定: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被告抗辩属于其他法律关系应举证证明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告凭转账凭证起诉民间借贷,被告主张款项是投资、合作等其他债务的,举证责任由被告承担。
本案 A 提交银行转账记录 + 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中存在 B 提出借款、承诺还款的内容,已经完成民间借贷的初步举证义务。B 主张其中 150 万元属于合伙投资款,但未能充分证明双方达成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合伙合意;双方聊天、对账过程中也没有对款项区分为投资款、借款进行明确约定。合伙关系核心特征是共担风险,而 B 曾承诺 A 保本、固定收益,不满足合伙要件,二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整体属于借款,B 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二)标注为 “利润” 的款项性质认定:属于双方约定的借款报酬,不抵扣本金
案涉 128000 元在聊天记录中明确是 B 向 A 支付的 “利润”,实质是双方约定的借款收益、报酬,并非归还本金。该部分收益总额没有超过法定利率保护上限,属于双方自愿履行的范畴,B 事后主张该笔款项抵扣本金没有法律依据,一、二审均不予支持。
(三)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大额债务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需证明共同意思或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经营
《民法典》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裁判规则分为两层:
小额债务,推定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大额债务,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债权人主张夫妻共同债务,举证责任在债权人,债权人必须证明:①夫妻双方共同签字 / 事后追认;②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③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三者满足其一。
本案借款本金近百万元,金额明显超出普通家庭日常生活开支。虽然 A 提交了与 C 的聊天记录,但聊天内容仅体现 C 出于好心帮忙转告、催促 B 处理债务,单纯帮忙传话、督促债务人还款,不等于追认债务;同时 A 无法举证证明该工程项目收益用于 B、C 夫妻共同生活,也不存在 C 事前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并且原始聊天记录显示,借款之初 B 特意要求 A 对 C 保密,A 也同意保密,足以印证 C 事前不知情。因此法院认定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C 无需担责。
四、案例启示
区分 “名为投资、实为借贷” 和真实合伙:合伙必须共担经营风险;如果约定保本、固定回报,不承担亏损,即便聊天记录出现投资、工程字眼,一般按民间借贷处理。资金往来时,各方应当书面明确款项性质、收益、风险承担方式,避免后续法律关系争议。
夫妻共同债务风险提示(债权人角度):出借大额款项给已婚债务人,想要配偶共同偿债,最稳妥方式是配偶共同出具借条、签字确认;事后仅通过微信帮忙催款,不能构成有效追认。债权人应当留存款项用途证明,证明资金流入夫妻共同经营项目或用于家庭开支。
还款款项备注的重要性:还款时应当在转账备注写明 “归还本金”“支付利息”,避免后续对款项性质产生争议;已经自愿支付、未超法定上限的利息 / 收益,债务人无权要求冲抵本金。
举证责任意识:民间借贷案件中,原告提交转账凭证即可初步成立借贷关系;被告抗辩是投资、赠与、货款等,不能只口头主张,必须提交充分证据支撑抗辩观点。
温玉成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