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观点分析
摘要
本案是投资合同解除后,债权人债权执行不能,依据合同约定提起动产返还原物诉讼。原告 A 投资在 D 中学安装空调,B 公司违约拖欠款项。原告先行起诉主张金钱债权并取得生效判决,但 B 公司与一人股东 C 无财产可供执行。原告另行起诉,请求确认空调所有权、返还空调,要求学校协助拆除。法院认定《解除合同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原告有权取回设备;学校不得以其与 B 公司的内部合作办学关系对抗返还原物请求权;但原告证据不足以证明现场存有 xx台空调,仅支持 xx台空调的确权与返还请求,并支持原告主张的本案律师费 7000 元。本案清晰区分债权请求权与物权返还原物请求权,对校企投资类项目的风险防控具有参考意义。
关键词:返还原物;合同解除;取回权;动产;一人公司连带责任
一、案情简介
原告 A 与 B 公司签订空调投资租赁服务合同,约定原告出资在 D 中学安装空调,B 公司分期支付投资款。B 公司未能按期付款,双方签订《解除合同补偿协议》,约定 B 公司应付 XX万空调造价 + X万元补偿金;逾期付款超过 30 日,原告有权收回全部空调,追索产生律师费等全部损失由 B 公司承担。
B 仅支付xx 万元,剩余xx 万元未付。原告起诉 B 公司、C,二审判决 B 公司支付欠款、违约金、律师费 15000 元,C 作为一人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 B、C 无财产可供执行,原告提起本案返还原物之诉,诉请确认 129 台空调归原告所有,B、C 返还空调,D 中学协助进场拆除搬运,承担本案律师费 7000 元。
D 中学抗辩:其占有空调基于与 B 公司合作办学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即便返还,仅需返还对应未付款 XX万元价值的空调。B 公司、C 经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
法院判决:确认校内xx台空调所有权归原告;B 公司、C 限期返还 xx台空调;D 中学予以协助配合;B 公司、C 承担律师费 7000 元;驳回原告主张其余空调的诉讼请求。
二、争议焦点
《解除合同补偿协议》约定逾期付款原告可收回空调,该条款效力如何,原告能否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
D 中学能否以其与 B 公司的内部合作办学关系,对抗原告的返还原物请求权?
本案应当返还的空调数量如何认定?
原告主张的 7000 元律师费应否支持?
三、法律评析
(一)合同解除后设备取回条款合法有效,债权之诉与返还原物之诉不构成重复起诉
案涉《租赁投资空调服务业务合同》《解除合同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约定 B 逾期付款,原告有权收回全部空调,属于合同解除后的结算与违约条款,并非流质条款。
前诉是金钱债权给付之诉,判决 B 支付欠款;本案是返还原物物权请求权诉讼。两个请求权基础不同,当金钱债权无法执行时,原告依据合同约定主张取回作为投资物的动产,属于独立救济路径,不构成重复起诉。依据《民法典》第 566 条,合同解除后当事人有权请求恢复原状。
(二)实际占有人不得以内部合同关系对抗返还原物请求权
《民法典》第 235 条规定,无权占有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D 中学虽然不是空调投资合同的缔约主体,但属于空调的实际占有人。B 公司违约丧失占有空调的合同基础,D 中学继续占有空调对原告构成无权占有。D 中学和 B 公司之间的合作办学约定属于内部法律关系,不能对抗外部权利人原告的物权返还请求权。因此 D 中学负有配合原告进场拆除、搬运空调的协助义务。D 中学提出仅返还 XX万元价值空调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
(三)标的物数量认定适用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
原告合并三份单据相加主张 120 台空调,但单据之间设备位置重叠、时间跨度大,没有 D 中学盖章确认。2023 年 x月 x日《设备交货验收单》与《补充协议》同日签署,属于双方解除合同之时对现场现存空调的清点记录,D 中学亦确认现场只有 xx 台空调。原告无法举证证明 120 台空调全部留存学校,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法院仅认定 xx 台。
(四)律师费依据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一人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
《解除合同补偿协议》明确约定追索产生律师费由违约方 B 公司承担。原告提交委托合同、付款凭证证明律师费 7000 元已经实际支出,属于双方预先约定的违约损失,法院予以支持。C 是 B 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未能举证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依法对 B 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案例启示
投资方:在设备投资项目,合同及解除协议中要写明违约取回权、场地使用方协助义务、维权费用承担;设备交付验收务必要求场地实际使用人共同签字盖章确认设备数量型号,减少后续举证困难。债权判决执行无望时,可以另行提起返还原物诉讼,作为备用救济手段。
场地使用方(学校):在校企合作项目中,要区分合作企业与设备投资方的法律关系。学校和合作企业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设备权利人取回动产。学校应当在合作协议中提前约定,如果第三方取回设备,由合作企业赔偿学校损失。
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一人公司股东负有举证责任,证明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隔离,否则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结语
本案属于典型的投资合同解除后动产取回纠纷。法院认可合同预先约定的设备取回权,厘清债权请求权与返还原物请求权边界;确立动产实际占有人不能以内部合作关系对抗外部物权人的裁判规则;同时体现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权利人必须充分举证标的物现状与数量,否则承担举证不能风险
温玉成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