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观点分析
一、基本案情
(一)当事人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冯某,温玉成律师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2
2020 年 12 月 27 日,冯某(乙方)与李某、李某2(共同甲方)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出资经营广州市番禺区桥南文杰理发店,冯某出资 130000 元,占项目 11% 股份;甲方负责店铺全部运营事务,合伙债务由甲方全权承担。协议核心保底条款约定:新店开业起 2 年内冯某收回全部成本,若期满未能收回,甲方应在 10 日内补齐投资差价,且冯某享有永久分红权。冯某依约足额转账 130000 元。
2022 年 5 月 18 日,冯某单独与李某签订《协议书》,双方核算确认尚欠冯某投资款 54899 元,约定该款项由李某、李某2各自承担一半。后李某杰陆续偿还部分款项,但李某未履行付款义务,冯某遂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冯某根据法院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主张返还款项及资金占用利息。一审认定本案属于名为合伙、实为民间借贷,判决李某、李某2共同返还 54899 元及利息。李某不服提起上诉,主张本案属于合伙关系;二审庭审中李某撤回关于 7880 元消费额度抵扣款项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审查后,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涉理发店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李某2。
二、争议焦点
本案核心争议焦点:冯某与李某、李某2之间法律关系是合伙合同关系,还是名为合伙、实为民间借贷关系?
李某上诉主张协议名称为合作投资协议,协议约定合伙、退伙、出资转让等合伙事项,冯某享有永久分红权,各方属于合伙关系,冯某出资已经转化为合伙财产,无权要求返还出资款。
冯某抗辩认为,协议约定冯某不参与经营、不承担经营亏损,享有保本承诺,符合民间借贷特征,一审定性正确。
三、法理分析
(一)合伙合同的法定构成要件
根据《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七条,合伙合同是两个以上合伙人为了共同的事业目的,订立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协议。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是合伙关系缺一不可的核心要件,其中 “共担风险” 是区分合伙与借贷最关键的标尺。
真正的合伙投资,投资人需要承担项目经营亏损;项目经营不善时,投资人本金可能发生损失,不存在保底收回本金的约定。
(二)穿透式审查:名为合伙,实为民间借贷的认定逻辑
法院审理此类案件,遵循实质大于形式原则,不以合同名称判断法律关系,而是探究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真实意思表示。
本案《合作投资协议书》虽冠以 “合作投资、合伙” 之名,约定股权比例、合伙期限、退伙等合伙条款,但协议同时设置了保底条款:甲方承诺 2 年内保证冯某收回全部投资成本,到期未收回则甲方补足差额,合伙债务全部由甲方承担,冯某无需承担店铺经营亏损。冯某不参与店铺实际运营,只享有收益与永久分红,不承担经营风险。
虽然协议约定冯某享有永久分红权,但该分红属于甲方承诺的收益安排,不能对抗保本兜底的核心约定。冯某的合同地位,本质是出借资金、收取收益、不承担经营风险的出借人,而非共担风险的合伙人。因此一审、二审法院均认定双方属于名为合伙,实为民间借贷。
(三)共同借款人的责任认定
李某、李某2共同作为甲方在案涉协议上签字,属于共同合同相对方,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李某与李某2内部关于责任分担的约定,仅约束二人内部,不能对抗债权人冯某;二人内部纠纷,可另行法律途径解决。
四、裁判结论
一审判决:李某、李某2共同向冯某返还 54899 元,并以 54899 元为基数,自 2023 年 1 月 12 日起按年利率 3.65% 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二审判决:驳回李某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 1172 元由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五、案例启示
保底条款是定性红线。在投资协议、合伙协议中约定投资方保本、到期返还本金、不承担亏损,极易被法院穿透认定为民间借贷,而非股权投资或合伙。如果当事人想要建立真实合伙关系,应当删除保本兜底条款,明确投资人共担经营亏损。
共同签约风险:多人共同在合同甲方落款签名,可能被认定为共同债务人,内部责任划分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签约前应当预见对外连带清偿风险。
合同名称不能决定法律关系。合同名称仅为形式,法院会审查合同权利义务实质内容,坚持实质重于形式原则判断真实法律关系。
诉讼中可变更诉请。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可对法律关系性质进行释明,原告可根据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保障自身债权。
六、法条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七条(合伙合同定义)、第五百零九条(全面履行义务)、第五百七十七条(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一条
温玉成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