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露律师
下面从两起案件看父母权益与配偶权益的平衡
前言
子女婚后，绝大多数的父母，都会倾其所能，扶持子女的小家庭。与商业交往不同的是，在这种亲情中，父母往往心甘情愿且毫无防备，而在子女与配偶婚姻关系破裂时，那些父母转给子女或其配偶的各种款项如何定性，是借贷还是赠与，就成了子女婚姻纠纷中，父母维护自己权益需要解决的难题。
在这类民间借贷案件中，父母通常很难拿出有子女及其配偶共同签名借贷合同，甚至款项转账时，父母子女之间的交流都很少用“借款”“还款”这样的字眼，而用了更委婉的用语。在仅有子女一方出具的借条情况下，如何认定共同的借贷意思表示，哪些款项是借贷，哪些款项是赠与，是这类借贷纠纷的审理重难点，也是区别于其他民间借贷纠纷的主要特征。笔者近期代理了两起此类案件，恰好分别代理原被告。其中，代理原告屠某珠诉被告黄某浪、史某虹案（以下简称“屠某案”），主张返还借款；在原告王某夫诉被告王某、励某案（以下简称“励某案”）中，代理被告励某。在代理被告励某的案件中特殊之处在于，存在双方父母均有投入情形，使得争议更为疑难复杂。因为当双方父母共同投入时，若仍机械地将一方出资认定为借款、另一方投入视为赠与或无偿劳务，配偶一方的合法权益便可能在离婚分割中遭到双重挤压。
正文
本文将从两起案件客观事实及诉讼结果出发，分析梳理当前司法实践对父母出资性质的认定模式，剖析不同出资结构下的裁判差异，并探讨保护父母养老积蓄与维护配偶合法权益之间的平衡保护问题。
一、两案出资结构的本质差异
屠某珠案是“单方父母出资”情形，该案购房款、提前还贷及办证款均来源于屠某珠一方，配偶黄某的父母一方在证据中未见对等的大额资金投入。这种情形下，争议焦点相对集中：屠某珠的出资是借款还是赠与？配偶黄某是否具有共同借款合意？法院的裁判逻辑也围绕这两点展开。励某案则属于“双方父母共同投入”情形， 原告王某夫主张一百万余元（含购房款、购车款、生活费用等），而励某一方父母同样以货币和劳务形式作出了可观投入：装修约21万元、出资12万元购买两个车位、母亲放弃工作照料孙辈、长期承担家务劳动。
二、“双方父母共同投入”对借贷认定的影响
只有一方父母的出资时，法院倾向于将父母出资认定为“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其背后的价值判断是：父母没有义务为成年子女购房，大额出资若推定为赠与，将使父母养老积蓄面临不可逆的损失。对于出资的父母“案涉巨额借款几乎是屠某珠的全部养老积蓄，客观上也不可能成为赠与标的”。但存在双方父母共同投入时，则需要重新审视，是借贷还是赠与，需根据具体情形分析。通常而言，结婚之初，可能存在双方父母均为各自子女的对等扶持，共同成为子女小家庭资产；同样，如小家庭关系破裂，也应同等认定为借贷或赠与。否则，如果一方父母的出资被认定为借款，而另一方父母的出资被认定为赠与或无偿劳务，则意味着：一方父母保留了债权，可在子女离婚时主张返还；另一方父母的投入则沉淀为小家庭资产，在离婚分割时可能被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一并处理，出资方父母却无法主张任何对价。
三、“双方父母共同投入”情形下司法裁判及启示
目前司法解释和裁判规则对此尚无明确规定。《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二）》第八条虽提及“出资来源”作为综合判断因素，但其适用场景是离婚财产分割中的房产归属与补偿，而非父母直接主张借贷返还。在民间借贷纠纷中，法院通常仍以“谁主张谁举证”为基本框架，逐笔审查借贷合意与款项交付。
但值得关注的是，部分法院在裁判中已开始将“双方父母投入的对等性”作为心证形成的背景因素。例如：若一方父母出资时，另一方父母亦有对等投入，法院更倾向于认定各方均为赠与，因为“共同投入”本身暗示了各方对子女小家庭的支持而非借贷；若一方父母出资后，另一方父母以劳务或资金形式作出了相应安排，法院可能认为各方之间形成了某种默示的“分工协作”，不宜单独将一方出资定性为借款；若借条系婚姻破裂后补签，且另一方父母此前亦有大量投入，法院对借条真实性和合理性的审查会更加审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