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补民律师

  • 执业资质:1620919**********

  • 执业机构:酒泉乌兰律师事务所

  • 擅长领域:债权债务刑事辩护劳动纠纷合同纠纷

打印此页返回列表

鸡的怀念

发布者:董补民律师|时间:2015年10月20日|分类:债权债务 |508人看过

鸡的怀念

我是一九五七年二月七日生,属鸡的,因此对鸡有着特殊的感情。

许多年过去了,在我的记忆中,总有一些鸡在晃动,需要纪念;而纪念云者,在我这里向来带有赎罪与愧疚的情绪,换句话说,只要一闭上眼,或者看见活着的鸡或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鸡肉,我的内心深处总要想起另一些鸡,想起那些鸡在那个岁月中小心地成长,莫名地横死,以及它们的死给我的记忆所来的巨大冲击,这种冲击仿佛一张白纸被人凭空划出一道裂痕,往后的许多岁月就在裂痕里尴尬地走过。

我家门前有一个大水库,水净且多鱼,每年夏天暑气难耐、鱼儿长膘的时候,它便成了我们这些孩子的“迪斯尼”乐园。我们或去水里游泳,水鸭一般闹腾嘻戏,或在岸边垂钓,做少年“姜太公”。母亲则在岸边晒谷坪上,清理稻谷中的毛草,手中木叉上下翻飞,她的身材虽然瘦小,但劳动的姿式与身影却把偌大一个晒谷坪填满了;她一边劳动,一边不时拿眼睛四处瞟我,见我尚在视线之中,才又弯下腰去继续劳作;母亲很勤劳,喂了许多鸡,只只讲感情,只要她一现身晒谷坪,它们就会载歌载舞围着她转,这时,母亲很是开心,必要唤我上来喂鸡,我噘着嘴上来帮她把鸡喂了,她却借机再不许我下水或者钓鱼了。

之所以要写那个大水库与那群鸡,是因为它们之间在宿命的安排下,发生了联系,这种联系除了鸡每天要在水库边游玩要在水库里喝水以外,还有关乎她们命运的更深层次的东西,比如,其中有一只鸡就被我在水库岸边用鱼钩谋杀了。那是一个凉爽的早晨,母亲喂完鸡就出门了;我从床上起来,不见母亲,没了她的管束,便又拿起鱼竿去钓鱼。我先在晒谷坪旁边的垃圾堆里翻出几条蚯蚓,然后把蚯蚓穿到鱼钩上,把线拉长,准备甩向水里;我双手紧握鱼竿,学了大人的模样来回踱几步,再用力往水中一甩,一只鸡扑闪着翅膀掉进了水里,我大惊,连忙收线,发现鱼钩被鸡子吞进肚里了;它在那里不停地扑闪翅膀、鸣叫,嘴里流着鲜血,样子极为痛苦;我拉紧线,防止鸡子再往水中游,而后脱了衣裤跳进水里去,轻轻把它捧上岸。

鸡子已经扑闪得没有力气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提起它的脖子,试图取出鱼钩,但它显然太笨,竟将鱼钩吞进肠里,试了几次,除了把它弄痛,令它苦叫之外,我的努力已经毫无意义。我想到母亲,想起她平时喂鸡时脸上所表现出来的那份乐趣与安慰,想起她的起早贪黑与辛苦劳作;我们家那时经济情况不好,买不起肉,一家人生活的改善,全靠母亲喂鸡喂鸭;可是,现在这只鸡子被我弄成这样了,该怎么办?鸡子若死,我实在对不起母亲的劳动,也要负了她花在这只鸡子身上的心血,所以我感到十分愧疚与难过。我拿来一把剪刀,把鱼竿上的线剪断,把鸡子放到一个别人看不到,又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希望它能够自己把鱼钩吐出来。

母亲回来了,照例抓一把米丢到地上,嘴里唤着鸡,不一会儿,那些鸡都欢快地跑来了,“咕嘟”着争抢米吃;母亲数一数,发现少了一只,眉头一皱,轻声说:“怎么有一只没来呢?”我抬起头来想告诉母亲关于那只鸡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母亲沿着晒谷坪走一圈,大声唤一阵,鸡还是没有来,她摇摇头,去做别的事。趁母亲不注意,我跑到鸡子身边去看它,它的湿毛已经被阳光晒干,见有人来,或者准确地说见我这个“恶人”到来,挣扎着爬起来,使尽全身的力向母亲刚才呼唤的地方跑去。母亲刚好出来,看见了这只鸡,又抓点米来给它吃,它活动一下身体,似乎想像别的鸡一样向母亲撒娇,但很快就因为疼痛而停止舞动,只去啄米;母亲见它这样“逗皮”,摇摇头,笑一笑,就走开去了。鸡子吃了一点米,毫无生气地走到晒谷坪一个角落去蹲着,我想去把它捉住放到鸡笼里去,但怕母亲发现并追问,只得做罢。

晚上电闪雷鸣、风雨大做,母亲去点数,发现少了一只鸡,大为吃惊,顾不了夜也不顾了雨,拿一把伞出去找;她一边找一边唤,我听一声,心里就惊一下,几次想说真相,最终还是强行咽下话头;于是,我也学了母亲拿一把伞在手出去寻找,含着眼泪,在屋前屋后边走边唤。我看见母亲唤鸡的样子,想起前年自己不会游泳掉到水库差点淹死,被人救起后送回家,母亲一把搂在怀里伤心地哭;夜幕降临时,她拿一只奋(打不出那个字)箕,去到我落水的地方,舀一下水,便喊一句“XX回来么?”奶奶则在家中回答“回来了”,那幅“招魂”的图景与现在不是差不多么?尽管丢了的只是一只鸡,但在母亲眼里则如同一个人,她需要用她的鸡来养她的儿女,这鸡是她的劳动,是她的心血,她看见鸡的成长,便如同看见儿女的成长,如同看到一个属于她的儿女的新时代的到来。

经过一番努力,母亲终于在一间破屋的屋檐下找到了那只鸡,它竟然没有被水淋透,母亲不及细看,一把把它抱在怀里,拿回家放进鸡笼,她仍然不知道鸡已经受伤,生命危在旦夕。她又重新点一下数,发现所有的鸡都到齐了,便放心地去睡觉;我躺在床上,不知道那只鸡到底会变得怎样,心里一直打鼓,一夜未眠。第二天天不亮,我就起床,蹑手蹑脚向鸡窝走去,母亲早已起床正站在鸡笼边,显然,她也不放心那只鸡;母亲围着鸡窝观察一阵,发觉不对,赶紧打开鸡笼,等所有的鸡都走出来后,我们同时发现一只鸡的尸体,已经被老鼠咬吃了不少,我身子小,赶紧钻到鸡窝里去提那只鸡,没有发现鱼钩;母亲看着我手中的死鸡,又一次皱了皱眉头,叹口气说:“老鼠真可恶,昨晚好不容易找回的那只鸡,被它们咬吃了。”母亲吩咐我把鸡拿去埋掉,心里虽难受,却不再说什么,扭头去做别的事了;母亲愈是这样,我的心愈是不忍,可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真相,我怕母亲因为我谋杀她的鸡,而不再爱我。我把那只鸡埋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心里一直很愧疚;现在,年纪愈大,我愈发觉得自己亵渎了母亲的劳动,愈觉得自己是谋杀那只鸡的凶手,便愈怀念那只鸡。

0 收藏

相关阅读

免责声明:以上所展示的会员介绍、亲办案例等信息,由会员律师提供;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合法性由其本人负责,华律网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