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四案三
离婚后的孩子
张林和玉丽判决离婚了。我是张林妻子玉丽的委托代理人,判决生效后的第九天,玉丽又来到我的办公室,好象是生拉家常,流着泪向我诉说着她离婚后的悲痛日子。
我和张林的分手,是一件万不得巳的事情。
张林本是我大四同学,经过生生死死的四年拉锯式的恋爱,最终使我放弃了回乡依靠父母的初衷,冒险似的随他报效他的故土,那时他说,我是生用自已睹一把!
结婚九年,谁知道怎么就维持不下去了?爱的小舟早已搁浅,生生死死的恋情变成了传说中的童话,剩下的只有两人竭尽全力,挖空心思动用大学本科四年汉语言文学专业功底去恶毒攻击对方,大有先置对方死地而后快的愿望。在一个像今天这样飘雪花的日子里,我们不得已而分开……
离婚之前,神往着离婚后的种种情景,认为那是一种彻底的解脱,一种挣脱枷锁一般的自由,一种逃出牢笼小鸟般的舒畅。可是,离婚后才知道,随之而来的便是寂寞,一种令人窒息的寂寞。
家没有了,无论什么时候回去屋里再没有了灯光,炉膛里永远是一片死灰,暖壶里永远没有热水,门口处再也没有小鸟般的儿子。心一如脱绳的野马,一发而不可收……
离婚,没有赢家之说。无论对任何一方,都是失败者,不然怎么能叫两败俱伤呢?
离婚后,特别是对儿子的思念,像掉进了万丈深渊里的梦,遥遥无期的吞咬着我那曾经完美而甜蜜的心灵。
还和往常一样,我六点钟下班,六点十分到拐角处。我像往常一样在孩子们放学回家的队伍中寻找儿子的身影。一年了,只要我站在这拐角处,总能听到一声“妈妈!”然后,一个背黑色人造革书包的小男孩就离开队伍,跑来把那双又嫩又胖的小手伸向我。可是,这几天,我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没有听到那一声叫人心醉的“妈妈!”小学生的队伍过尽了,我向后看,没有;回头追寻过去的小队伍,也没有,我的心突然一痛;从今天开始,儿子已经不是我的了,儿子判给了丈夫。
习惯成自然,习惯也是魔鬼。第二天,我又站在拐角处。但,我仍然没有看到自已疼爱的儿子。第三天还是没有……
失眠使我眼圈黑了,肝脏又开始疼痛起来,但,最疼痛最难受的还是心……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我突然在拐角处意外地发现了我的女儿。孩子看着我却没有扑过来,我向前抢了一步,叫了儿子一声,孩子才迟疑着离开队伍过来。
我蹲下,捉住孩子的手仔细地看:孩子明显瘦了,脸蛋黄了,额头上有疮疤,衣服上全是灰,浑身上下脏极了,我一下抱住儿子,向我的家里奔去。
这是最幸福的一夜,我把儿子所有的衣服都扒下来洗了,烤干;把新做的上衣叠好放在孩子头前,然后打开书包检查她的作业。唉!家剩下了一半,孩子的成绩也由百分变成了五十分!我棒着儿子的试卷,两行清泪慢慢流过面颊。
第二天,我嘱咐儿子:“今晚上你还回来,妈妈给你包饺子吃,然后给你辅导算术,你爸爸……”我没有再说下去。小儿穿着新衣服高兴地上学去了。
又到六点十分了,我准时地站到拐角处。孩子们的队伍过来了。我老远地看见了儿子,小儿也不时地往这边看。可是,他的新衣服哪里去了?儿子一边惊恐地看着我,一边斜着身子仿佛躲避狼似地向前走。我抢前几步:“快过来呀!妈妈给你……”
我还没有说完,儿子惊恐地护着小屁股逃开了,边跑边哭着喊:“妈妈别过来!妈妈别过来,爸爸打我呢!”我猛然站住了,就象一截木头似的站在拐角处。
一个小男孩悄悄过来,给我一个小包:“阿姨,这是张芯芯的衣服。张叔叔今天到学校来了,他不让芯芯穿新衣服,还打了芯芯。”
我一低头,一串泪珠滚落下来。
拐角处,还是那个时间,还是我,学生队伍还是那样走过来,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只是儿子不再在这个队伍里了,他转学了。然而,我还照旧在那个学校的拐角处等……
离婚是一怀浓浓的苦酒。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外面是沙沙的雪声,雪花覆盖了大地,房屋,覆盖了世界上的一切,覆盖了我一串串残缺的梦,那梦好悠远,好难受……
我听了玉丽的诉说后即同情,又无奈,仅仅只是安慰。以后每当遇到有孩子的夫妻要离婚,我就首先把这件事讲给他们听,有的俩口听了后,就不离婚了;有的听了后无动于衷,还是要离婚,但是必竟还起了一部分作用,我也就心安理得了。(以上人名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