耩地
父亲扶着耧,我拉着耩子,在山垙子地里来回穿梭。清明耩秫秫,谷雨耩豆子。
这是前几年耩地的情形。那时候父母身体尚好,耩地不是多难的事。现在不行了,父母都老了,拉不动耩子也扶不了耧。和父亲说过多次别种地了。可他说,守着地不种咋行?听说今年春上地是雇人耩的,我心里咯噔一下酸楚不已。
小时候耩地,是父亲扶耧,母亲拉耩。我负责瓦粪,妹妹则管着点豆角。耩的粪里不光拌好庄稼种子,还要掺上小白菜种,为的是开春有青菜吃。耩地讲究技术。扶耧掌舵要稳,耧不能乱晃,还要掌握好力度,保证耩得不深不浅。拉耩步履得匀称,不然耩的垄就不直,还要保证行距均匀,免得浪费地力。
山坡地有洼子地和垙子地之分。洼子地是在谷底的,堰墙高,地方圆,土质厚,石子少,耩起来稍微省劲。由于土地相对肥沃,作物长势就好。垙子地在山岭上,贫瘠,土质薄,碎石多,地势狭窄细长,围绕山脊盘桓,刨地不容易,耩地也艰难,犁头扎不下去,耩得就不深。扶耧的必须用力往下按,拉耧的也得费力拉,两手紧攥耧把,弓腰弯背,低头前行。耩地就要拌粪。粪要提前晒好,砸碎,箩细。刨地时,用架筐捎着挑到坡里。如果地头有石屋,就存放在屋内避雨;若是没有石屋,则就地堆在地头,拿塑料布盖好。等到耩地的时候,先将种子与粪拌和均匀,装到架筐里,挑到地里,隔一段放一架筐,以备随时往耩子篓里倒。倒粪要在行进中进行,耩子尽量不停,一停种子就会堆积一处。
一块地耩完了,粪没用完则提溜到另一块地。上下两地之间,堰根往往荆棘遍布,为不影响耩地速度,就要提着架筐穿越荆棘,腿上就会被剐出道道伤痕。
耩到最后,就只剩下堆粪的场地。粪场子方圆一米左右,要顺着垄沟重新耩过。耩完后,整片地就看不出哪是堆粪的地方了。但等到禾苗出来,会有一片碧绿,像是一块绿色的地毯,跟一垄垄的幼苗全然不同,就是曾经的粪场子。
风调雨顺时,七天秫秫八天谷,豆子晚了当天出。但鲁中山区,春天十年九旱。为了抗旱,耩完了还要轧地。每人两行,脚步相连,慢慢踩踏过去,把耩进地里的种子踏实,这叫送干,等待下雨后方才出苗。
这时候,布谷鸟就来了。“布谷布谷,薅薅再锄——”在布谷鸟的提示声里,农民间苗、锄草、松土,幼苗就开始了一生的历程……
遗憾的是,春天农民耩下希望,可有谁知道秋天的收成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