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的味道

　　前几天的傍晚，我正在自家的阳台上欣赏葡萄坐果时的喜悦，一阵风从半空挥来，抖落了葡萄蔓上最后的星点残花。那细碎的花朵，已没有了上个月的翠绿和精气，黄黄的，小米粒一样，掉在我的脚趾旁，有那么一朵两朵，还随风飘到我的衣褶间。我用手指尖粘着它们，也粘着时光的快乐。这时，我分明看到了光阴的魔鞭，它让鲜活的生命蒂落、凋零。

　　天空由橘红色渐成亮白，有云影从我身上浮过。我忽然感到一阵心悸，真担心云的影子也会把葡萄蔓上仅存的零星花朵带到地下。尽管小花已老黄了，尽管花落之后，会有甜甜的可口葡萄果呈现给人，我还是不希望看到云影下的凋零。

　　我择取着衣衫上的陨花，也择取着时光的落叶，我的眼仁里此刻一定滑行着岁月的小舟，它在尘世的河流里鱼一样穿梭，把得意搅成了浪花。流去的是逝去的，迎来的还是逝去的，花类如此，人类亦如此。

　　我怅然若失，仰望天空聚来的白云。云们洁白如棉，优然游然，没有时月的忧愁，也不为老去而添烦恼。我的心愧然了，一下跌坐在地上。白云越积越多，天地也愈加亮白起来，朗照得城中村庄的轮廓更加清晰，像笔勾出来的水墨画一样。我不知道，今日的傍晚，云为何这么透亮，就在人间头顶，既不是早霞，也不是晚晖，纯粹的云，在天际尽情铺展。云卷云舒，任风选择，清晨也罢，傍晚也行，云丝毫不受影响。而我们人呢？今日为失去的时光惋惜，明天又让小恩小利所左右；早晨被名声驱使，晚间还要为与自己失之交臂的机会后悔难眠……

　　人一生都在攀爬名利之山，待到了顶上时，才觉高处不胜寒，回头看时，原来自己倾其一生的时间和生命，换来的只不过是还要回到山下去的路程，那里才有自己的村庄，自己的炊烟，自己的护家犬，以及自己出生落草时尘土味极重的热炕。

　　原来自己一直奔突追逐的傻劲，不是别人挟持的结果，而是源于自己的欲念。

　　白云才具真智力，想游时飘动起来，安静时犹如佛衣嵌在天际。云的亮色也映白了我的心绪，我就嗅闻到白云的味道了，它就像儿时在母亲的灶火袅娜的炊烟，弥漫起柴草的清香。其实白云更是天空的心灵之花呢，开放在蓝色的苍穹之下，怒放着人间少有的洁白，把拯救灵魂的味道尽撒人的心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