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冬天

　　农村的冬天是静谧的。弯曲褶皱的巷道里，偶因谁家的厕所或粪堆骤然变窄。但是，不用担心，这里没有狂飙的汽车或吼叫的不可一世的人，偶尔走过的老人或是孩子都会因看到陌生人而羞怯的脸红。有时候你走迷了，想问个路不进院落是不行的———你可能很久都碰不到一个人。车辆？如果有那就是该看的新奇了，那声音，即使不怎么大，也得算是惊天动地。等开过去了，一切又陷入宁静，只在巷子的上空留下散散漫漫的漂浮的灰尘。

　　向阳的墙边，也许会有几个人，石头上蹲的，靠着土墙站的，或拿着旱烟锅，或用脚踢着脚下的石子儿，低语着，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到一定的时候，从一米来高的土墙院中，透过篱笆门的缝隙就会传出一声鸡叫，声音嘹亮而悠远。这是农家女子掌握时间的准头，因为她们不识表，也不习惯用表。于是，院门外高高的粪堆上或是一截断墙上，不知是谁家的大白公鸡也忙忙的接应，好像唯恐落后了什么似的。这时，此起彼落的鸡叫声便会传遍整个村落，女人们就知道该做饭或者干其他的什么了。当然，期间也会掺杂几声犬吠，那声音在瓦蓝瓦蓝的天际下传的很远很远，使山也回应，让冬日的山村显得更加空旷。牛羊的叫声也是有的，不过只是在早晚才能听到。大白天里，老黄牛在向阳的槽头边嚼着草，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

　　瞧，那家的院门开了，几只小羊羔迫不及待的冲出来，蹦着、跳着，侧着身、勾着头，跑到了不远处小山一样的粪堆上，然后又立起身，在那儿稍作停留，这才蹦蹦跳跳的下来，多像几个顽皮的孩子啊。主人出来了，吆喝着，挥动着手里像鞭子一样的东西，不过这些顽皮的小家伙可不吃这套，这不，蹦蹦跳跳的互相顶撞着跑到深深的巷子里去了……

　　墙角处几个孩子在踢沙包，一阵风吹过，在墙角处形成了旋风，卷起一股尘埃。“妖怪来了，妖怪来了！”孩子们叫着、笑着、吐着唾液，向一边跑去。风过了，孩子们继续玩他们的，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小群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间叽叽喳喳地叫着，似乎在商量着晚餐的事情。它们声音特别的大，吸引了几个光着头、上唇上还粘着鼻涕的孩子。他们沾满泥土的双手上拿着弹弓，呼啦啦一下子就涌了过来。石子儿在稀疏的光秃秃的树枝间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打在树干上，“咣”的一声蹦的老远。但是，麻雀却一只也不少的停在了另一颗树的枝头，男孩子们又嬉嚷着跟了过去……

　　有时候，静悄悄的村庄里会飘起雪花，这样的日子，不入夜，各家各户都在炊烟袅袅里关门闭户了。雪一般是下不厚的，温润的炕火滋润着一个个温暖的家。雪后的乡村，空气是香的，吸一口，鼻孔里、气管里，到处有一股清香。午后，那湿漉漉的空气吸入肺中，在体内穿梭畅游，清凉清凉的，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使人不由得深深呼吸。

　　这就是我家乡的冬天，一个群山环抱的小村庄。站在山梁上看，村落如睡在摇篮里的婴儿，那么安静祥和，脸上绽放着睡梦里甜甜的笑。站在告别家乡的小道上，我实在有些舍不得离开，因为，我已厌倦了城市的喧嚣、空气的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