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艾某等与刘某股权转让纠纷上诉案
【案号】（2014）民二终字第48号
【裁判要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股权或者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所形成的股权，并不必然为夫妻共有股权。根据《公司法》规定，股权属于股东名册所载之股东的权利。股东对外转让所持有股权的行为为有权处分，无需其配偶的同意。
【基本案情】
艾某、张某系夫妻关系，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取得工贸公司的股权，张某被股东名册记载为该公司股东。2011年10月26日，张某与刘某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张某自愿将其在工贸公司的原始股份额660万元以13200万元转让刘某。该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刘某按协议约定向张某支付定金1000万元人民币，张某向刘某出具了1000万元的收条。
2011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某自愿将其在工贸公司的500万元原始股份转让给刘某，转让价款为18960万元。该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在签订该协议的当天，刘某按协议约定向张某支付1000万元人民币，张某向刘某出具了1000万元的收条。
签订上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后，刘某共向张某付款7600万元。张某按刘某的要求，将其在工贸公司的股权分别变更为：刘某占14.28%，王某占10.99%，武某占5.49%，章某占10.99%，折某占13.18%，总计变更在刘某及四位第三人名下的股权为54.93%。同时，刘某以20277万元收购了工贸公司其他85位隐名股东的全部股权。
法院还查明：2004年12月22日，设立工贸公司的登记申请书载明的股东为：张某、赵某、华某、许某、平某。2011年12月19日，张某按照协议约定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变更为刘某，股东变更为刘某、折某、章某、王某、武某。
2004年12月25日设立工贸公司的验资报告所附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载明：工贸公司的股东为张某，货币出资1170万元，享有54.94%的股权。但根据张某与刘某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张某向刘某转让的股权额为1160万元。2011年12月26日，张某将7600万元付款全部退回刘某。
2012年5月23日，艾某、张某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张某未经艾某同意无权处分夫妻共有的股权为由，请求判令：1.确认张某与刘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刘某返还张某在工贸公司持有的54.93%的股权。
【二审法院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本案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某与刘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
原审判决驳回艾某、张某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艾某、张某为此向本院提起上诉，其理由之一是：夫妻一方擅自转让其名下的股权，另一方诉请确认无效，实际是家庭财产纠纷，首先应当适用民法、婚姻法的规定，作为调整商事行为的公司法处于适用的次要地位。二审法院认为，艾某、张某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是张某与刘某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并提出确认协议无效、返还股权的诉讼请求。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案由
关于艾某、张某提出的股权转让未经艾某同意，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二审法院认为，股权作为一项特殊的财产权，除其具有的财产权益内容外，还具有与股东个人的社会属性及其特质、品格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等内容。如无特别约定，对于自然人股东而言，股权仍属于商法规范内的私权范畴，其各项具体权能应由股东本人独立行使，不受他人干涉。在股权流转方面，我国公司法确认的合法转让主体也是股东本人，而不是其所在的家庭。本案中，张某因转让其持有的工贸公司的股权事宜，与刘某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双方从事该项民事交易活动，其民事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协议内容不违反我国合同法、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该股权转让协议应认定有效。艾某、张某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关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但其引用《民法通则意见》《婚姻法解释(一)》《婚姻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作为判决依据属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艾某、张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艾某、张某的上诉，维持原判。
【律师总结】
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股权，由一方持股，持股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对方同意对第三人转让股权。那么该转让行为是否构成无权处分，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本文认为，艾某提出的是确认协议无效、返还股权的诉讼请求，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应适用《合同法》、《公司法》的相关调整股权转让交易的法律规范，而不是《婚姻法》相关规定。
根据《公司法》第32条第2款，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也就是说，股东名册是股东和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履行的唯一凭证。只有股东名册记载的股东具有股东资格，行使股东权利，如参与股东会决议、参与利润分配、处分所持股份等。
上述规定的立法意旨在于，公司股权不仅具有财产性质，也具有人身属性，这与公司的人合性有关。从《公司法》第71条对股权转让的规定来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这表现出，一个人的股东资格需要得到其他股东的认可，股权变动对其他股东的利益会产生很大影响。股东的配偶不能依据其与股东的身份关系和财产关系对此横加干预。
本案中，艾某的名字并未记载于股东名册中，不具有股东资格；而张某具备股东资格，其转让股权的行为属于有权处分。张某与刘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民事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协议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应认定有效。
那么艾某的权益该如何得到保护呢？股权是以一定财产价值作为对价所得来的，虽然艾某不持有股权，但股权所体现的财产价值不能被磨灭，即艾某可以在分割夫妻财产时要求取得股权折价后的财产性利益。
相关法条：
《公司法》
第三十二条 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
（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
（二）股东的出资额；
（三）出资证明书编号。
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
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
第七十一条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